世界民间故事鬼怪卷,布登勃洛克一家

2019-08-31 06:06栏目:一分快三全天免费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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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兰]

在军械匠的作坊里 在军械匠梅尔希奥尔·奥斯特罗加先生的打铁坊里,人们在热火朝天地干着活儿。工匠们正在完成给普沃茨克城防官大人制作的豪华的骑士盔甲的最后工序,两个男孩鼓动着大风箱,大熔炉里的火熊熊燃烧。在金红色的烈焰辉映下,梅尔希奥尔·奥斯特罗加先生,这位军械行业著名的师傅,正用钳子夹着一大块烧红的铁,就要在铁砧上打造成剑。 这把剑连同甲胄、头盔、护肩、膝甲构成全副战斗装备,城防官大人明天就要来取。 这副甲胄真体面!用的是最好的钢,磨得跟镜子一般无二,镶嵌了最纯的银子,带有一枚金质的钦斯托霍瓦圣母肖像,领子上还镶有骠骑兵十字。 这副甲胄要成为著名的军械艺术的真正杰作,梅尔希奥尔师傅预先已对它大大赞美了一番。 打铁坊里,两个孩子在一大堆铁锭后面玩耍:一个黑头发的小男孩和一个金发小姑娘,他们是兄妹俩,都是奥斯特罗加先生的孩子。男孩总是男孩,喜欢玩骑士的游戏:他找到一块薄铁做了一把弯曲的战刀,像土耳其马刀一样,他拿着这把战刀左挥右砍,俨如一名战士。小姑娘开头瞧着哥哥耍刀,不久便厌倦了,当兵打仗引不起小姑娘们的兴趣。 马切克!她向哥哥喊道,我们到市场上玩去:市场上人多热闹,很愉快,太阳很好,我们出去跑跑,瞧瞧售货亭和货物。 等一等,哈尔什卡,让我再耍几下就跟你走,到哪儿都行;虽说我在铁匠房里很愉快,这儿有许多有趣的东西:梭镖、锁子甲,宝剑,多好玩! 他把小战刀挥了一两下,便往地上一扔,两人一起朝门口走去。奥斯特罗加师傅看到孩子们要出门,便叫喊道: 哪里去,小家伙们? 到市场上去,爸爸。 去做什么? 看看,跑跑,见见世面。 去吧。不过你们要当心,到妈妈那儿吃午饭可别晚了。还有一样:千万不能到歪圈街上的那幢破房子里去。那儿发生过许多不幸的事。有什么东西吓唬人,怪叫。愿最神圣的圣母保佑你们,可别碰上坏事! 我什么也不怕,爸爸!马切克逞强地叫道。 可我什么都害怕,爸爸!哈尔什卡尖声尖气地说,我们不会到那儿去的! 那就好,祝你们长得健健康康的,孩子们! 在 古 市 场 上 市场上一片嘈杂,吵闹。身穿五颜六色服装的人群在市政大厦周围转悠。 市政大厦自豪地耸立在广场中央,在它下方远一点的地方是富丽的楼房,人们想买的东西都能在这些房子里买到。这儿的亚美尼亚商店出售用金线和银线交织的土耳其织物,波斯地毯和印度面纱;那儿有家苏格兰商店经营海外的呢绒和布匹;另一个地方,一个长胡子的神情庄重的土耳其人,嘴上刁着长烟斗坐在柜台后面,柜台上堆满了无花果、枣子、葡萄干和各种糖果,叫人看了馋涎欲滴;还有一处德国人或荷兰人开的玩具店,漂亮的洋娃娃、小马、小狗、皮球,应有尽有,使人看得眼花缭乱,真想把它们都据为己有。 马切克和哈尔什卡机灵地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像两条鳗鱼;这也好看,那也好看,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看什么好,到处都是漂亮的东西,他们就是在市场上转上一年半载也看不完哩。 有一个地方,忽然响起了鼓声,吹起了笛子,洋铁盘子叮当响。出了什么事?原来是黑头发,黑脸蛋儿的吉卜赛人用链子牵着一头驯化了的熊。这是怎样的一头熊呀,上帝!它什么都会。吉卜赛人用匈牙利口音很重的半通不通的波兰语对它讲话,命令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想都不想一下。 小熊,向尊贵的先生们美美地鞠个躬!熊便鞠躬。 小熊,老太太们怎样从河里挑水?熊便用一根棍子吊着两个水桶挑在肩上,一歪一扭地走着,像喝醉了酒。 小熊,新娘子在婚礼上怎样跳舞? 熊又一蹦一跳地跳了起来,叫人笑弯了腰。 当马切克和哈尔什卡正看得起劲的时候,突然有人用手遮住了他们的眼睛,挡住了那有趣的场面。 猜猜,是谁?一个欢快的声音说道。 瓦鲁希!瓦鲁希!兄妹俩高兴地叫起来。我们从声音里认出了你! 放开手,别挡住我们的眼睛,让我们一块儿看熊表演。他们一回头:果然是瓦鲁希·克莱普卡,箍桶匠彼得·克莱普卡十岁的儿子。 瓦鲁希是他们的老朋友了。他是个滑稽、可爱的小男孩,就是有个大毛病: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调皮鬼,恶作剧、捣蛋、顽皮的事不知干了多少;父母对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不止一次保证要改正缺点,要听话,可那有什么用!过几天就忘了,有时几个钟头之后便照样恶作剧,对这样坐不住的孩子谁受得了! 熊还在表演,吉卜赛人的帽子里已经收集到了许多小钱,其中还有几枚银币在闪光。孩子们朝前走了。 他们似乎是注定要倒霉,因为他们正是朝着歪圈街的方向走。三个孩子跟着一群人向前移动,当他们从一幢古老的破房子旁边经过时,瓦鲁希停住了脚步。这正是军械匠提起过的那幢凶宅。 你们等一等,瓦鲁希低声说,我告诉你们一件事,给你们看件东西。 什么?什么?兄妹俩好奇地问。 就是让我们沿着这些台阶下去,到这幢老房子的地下室去。 你说什么,瓦鲁希?哈尔什卡叫道,你怎么能说这话,开玩笑也不行。那里面很可怕!爸爸说过。 哼!可怕,可怕吓唬小孩子!我告诉你们,那里面有着了魔法的宝贝。昨天上午我朝地下室里看了看,告诉你们,太阳照进里面的时候,有个东西闪闪发光,我的眼睛都被刺痛了。一准是金子! 马切克迟疑了。 要不我们下去一会儿,把宝贝拿给爸爸,妈妈。他们该多高兴!你想呢,哈尔什卡? 我不下去!哈尔什卡坚决地说,我无论如何也不下去! 唉,你这个胆小鬼!瓦鲁希讥笑说,你不想就别去!我们两个去,对吧,马切克? 说着,他向从街上看得见的台阶移动了步子,而马切克本来就是个胆大、勇敢的男孩子,便跟着他去了。 既然这样,哈尔什卡哭着说,那我也去;我不能离开你呀,哥哥! 听天由命吧! 你不会后悔的,哈尔什卡,我会让你用围裙兜着金币回去。现在,我们下地下室去! 他们就这样下去了。 在古房子的地下室里 台阶是木头的,破破烂烂,有的地方缺一级,因此他们经常不得不跳着走,为了避开缺口的地方。路很难走,特别是离入口不远的地方台阶突然断了,黑暗笼罩了三个孩子。远处有个小亮光一闪一闪;大概是地下室的小窗口,可那亮光又远又不清晰,那小窗口一定很脏,结满了蜘蛛网。 瓦鲁希走在前头,离兄妹俩几步远;他想得很美,一边还高兴地哼着歌儿,这可怜鬼没有预见到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他们小心翼翼地、慢慢地走着,终于走进一个大大的地下室。地下室的墙边堆着各种各样的破烂:旧窗框、破门框,烂门,还有各种没用的东西。 地下室的右边,可以看到一个半开半掩的铁皮包的小门,定是通向地下室别的部分。 马切克,哈尔什卡!瓦鲁希说,在深深的地下室里,他的声音显得出奇的阴沉。既然我们已经到了这里,就得往前走,让我们把地下室搜一遍,准能找到宝贝。 瓦鲁希!亲爱的瓦鲁希!求求你,我们出去吧!哈尔什卡哭着说,我们要宝贝干什么!我们回去吧,我害怕极了。 我也建议撤回去,马切克严肃地说,前面的路我们不知道;谁能说小铁门后边是什么?我们的双亲和你的双亲会着急的。干吗要他们担心呢? 我一定要去,你们跟着我!瓦鲁希固执地说。你们对我说什么可怕!啊!一、二、三!走! 他刚说完这话就跑到小门边,使劲地推,把门打开了。突然,他像遭了雷击一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出了什么事?第二间地下室敞开的门口涌出一股霉味,马切克和哈尔什卡在如同萤火虫的光亮那样绿幽幽的光线里,看到了一个可怕的怪物。这怪物像公鸡,又象蛇。头象公鸡,顶着个深红色的冠子,形状像王冠;脖子又长又细,像条蛇;躯干粗大,黑色的羽毛根根竖立;腿上毛烘烘的,很长;脚掌上长着尖尖的大爪子。最可怕的还是怪物的眼睛:又鼓又圆,像猫头鹰的眼睛,一会闪着红光,一会闪着黄色的光;幸好这对眼睛没有瞥见马切克和哈尔什卡,因为它们一直盯着躺在地上已经断了气的瓦鲁希。 妖龙!马切克用颤抖的嗓音说。妹妹,这是妖龙,我们快躲起来,快!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踮着脚尖,悄悄往墙边退,溜进了一扇靠着古老的墙壁的大门后边。 这个隐藏的地方暂时安全。马切克对着妹妹的耳朵轻声说:这是妖龙! 我听爸爸说过。这怪物厉害极了!它只要看到谁,就能用目光杀死他!它就是这样杀死瓦鲁希的。我们悄悄站在这儿,哈尔什卡,千万别出声 上帝!我的上帝!哈尔什卡哽咽着。怎么办?我们怎么办,我们干嘛要到这里来?我要回家! 安静点,好妹妹,马切克轻声说,如果上帝允许,我们会回家的;现在要紧的是千万别让妖龙发现我们,它要是发现了我们,朝我们一望,一切都完了,我们准得死! 马切克!马切克!哈尔什卡!哈尔什卡!街上传来了叫喊声,马切克!哈尔什卡!你们在哪儿?回来吃午饭! 吓坏了的孩子们听出了阿加塔的声音,但是不敢回答她。 妖龙转过顶着大冠子的脑袋,浑身黑毛竖得更直了,瞪着发亮的眼睛盯着台阶的方向。 阿加塔站在台阶上面,她身后跟着几个男女市民。 他们从这儿下去了,肯定是从这里,上面的声音说,他们一定是在底下迷了路;你不要下去,阿加塔!你也许会遇到不幸的!可是,忠实的老仆人阿加塔,还是往地下室走,她刚走到下面,只听见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叫,地下室里又是一片阴惨惨的沉静。 台阶前的几个人四散奔跑,跑到市场,跑到邻近的街道,可怕的消息传遍了城市。两个惊呆了的孩子紧靠着潮湿的墙,痉挛地手拉着手,而那妖龙正为自己造成的恶果而得意洋洋,在地下室里走来走去。兄妹休想走出地下室! 在巫师家里 奥斯特罗加太太!奥斯特罗加太太!您的孩子们掉进地洞里,完了! 耶稣!玛丽亚!你们说什么?什么地方?怎么啦?你们说清楚! 唉呀,他们跑进歪圈街那古房子的地下室去了,魔鬼准得掰下他们的小脑袋,可怜啊! 全知全能的上帝!救救他们吧!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对街的小鞋匠看见孩子们跟克莱普卡家的瓦鲁希一起走进了地下室,后来阿加塔去喊他们,喊着,喊着也走了进去,后来她大叫一声,再也没有出来!我们都听见了她的惨叫! 阿加塔是我派去的,因为孩子们没有回来吃午饭。仁慈的上帝,宽恕我这个罪人吧!我现在怎么办呀?! 前廊上乱纷纷,梅尔希奥尔师傅挤过人群跑进厢房。军械匠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他在作坊里就已得知了这个令人心碎的消息。马切克和哈尔什卡他看得比自己的命还珍贵! 怎么办,梅尔希奥尔?怎么办哪?他太太哭叫着,救救我们可爱的孩子呀!我向您起誓,上帝,我将把一颗镀金的银质的心奉献在您神圣的脚下,只要您帮助我们渡过这难关! 人群里走出一位年高的市议会参议埃泽希尔·斯特鲁比奇先生,他德高望重,聪敏过人,在整个华沙以好心肠和热爱孩子而出了名。 怎么办?他重复了一句,我告诉你们怎么办:你们赶快到啤酒街去找那巫师。除了他谁能找到能医治你们的忧虑的灵丹妙药?他通晓地上和天上的事,因为他是博士、炼丹术士和占星家,一个坐在古书堆里的人。不仅如此,他还做成了一个飞行器,黑夜里他就在空中飞翔。 你们快去找巫师,快去找!人群叫喊着,他会教你怎么办,他会帮助你! 绝妙的主意!伤心的父亲赞同说,上帝会给您报偿,斯特鲁比奇! 走吧,太太,我们到啤酒街去! 我跟你们一起去!斯特鲁比奇先生说,兴许还能找到马切克和哈尔什卡。 保佑我们,钦斯托霍瓦的圣母!奥斯特罗加太太哭着说,但愿能找到! 在啤酒街的拐角上,有一幢高房子,学识渊博的巫师赫尔梅涅吉尔都斯·法布拉就住在这幢房子的第五层楼上,也就是最高的一层,这位著名的有学问的博士,甚至在国王陛下的宫廷里也很有名气。确切的说,他不是个巫师,只是个医术高明的医生,精通各种技艺和自然科学的人。华沙的百姓们看到他神奇的医术和从远处观察到他各种神秘的实验,根据自己朴素的理解,把他看成了同超自然的魔力有联系的巫师。 斯特鲁比奇参议也把他称作巫师,只是因为他不愿逆着老百姓的心意,而老百姓总是喜爱他们自己不能理解的事物,并乐于将其化为神奇,而对人类的智慧他们非但不看重,反而蔑视。 在一个有着拱顶的大房间里,一张堆满了书籍和纸张的大书桌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矮小的人儿,面色焦黄,脸皱得像只风干了的苹果;可这张脸上有对大大的黑眼睛,像燃烧的火炬一样明亮。那对眼睛具有无比的威力,当你看着它们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位巨人,会不知不觉地在你心中激起对这个平凡而又富有魅力的人物的畏惧、惊叹和崇敬。 房间的天花板上吊着个一丈多长的鳄鱼标本,墙角上竖着个埃及的木乃伊,窗台上的各种玻璃瓶子里浸泡着蟾蜍、毒蛇、蜥蜴和一些不知名的海外蠕虫。而人们目光所及之处,见到的都是书、书、书。 当奥斯特罗加师傅和妻子以及参议斯特鲁比奇先生走进法布拉博士的房间的时候,他正捧着一本厚部头的书,看得津津有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博士从书上抬起眼睛,看到走进房里的人,忙站起身,拉了拉身上黑色的长袍,问道: 先生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这时奥斯特罗加太太哭着唠唠叨叨地讲了事情的全过程,哽咽着求他帮助救孩子,法布拉博士说:我知道你们的孩子们失踪的原因,我正在这本书里翻阅有关类似事件的章节。瞧,正是这种地球上最危险、最有害的怪物作祟,它的名字叫妖龙。 妖龙?斯特鲁比奇、奥斯特罗加和他太太一齐惊叫起来,妖龙! 那就是说,我们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从各位的惊恐我看出,你们知道这种怪物的天性,它能用自己的目光将一切有生命的东西杀死。然而上帝是伟大的,上帝的信徒不到最后不能失去希望。即使你们的孩子已经死了,也应把他们从地下室抬出来,给他们举行基督教的葬礼;必须把这个妖龙杀死,哪怕是不止一个人还要成为它那杀人的眼睛的牺牲品,不能迟疑!只要那该死的妖物活着,华沙就不会有平静的日子。 怎样去杀死它,聪明的学者?斯特鲁比奇问。 怎么办?怎么办?奥斯特罗加和他妻子一齐问。 有办法,法布拉博士回答,有办法,只是很难,很危险,我不知道,在这座城市能否找到一个人敢于去完成这一壮举。得有个人进入地下室,这个人应全身披挂上镜子;当妖龙去看镜子,就会看到自己,也就会用它自己的目光把自己杀死,这样我们也就把可爱的华沙以至整个光荣的共和国从妖龙的威胁下解救出来。 方法很好,也可靠,没得说的!斯特鲁比奇说,不过,我们到哪儿去找这么个大胆的人呢? 是的,是的,军械匠太太说,如今世上找不到这样的人! 这时,教堂沉闷的钟声传到了法布拉的房间,随之而来的是人群的嘈杂声。斯特鲁比奇先生推开窗户。 有了!有了!他欢快地叫道,我能找到这么个人!教父,教母,随我来! 上帝保佑,大学问家,上帝会给你报偿! 一转眼他们离开了房间。 犯人 一支沉闷,虽说是色彩鲜明的仪仗队,从市场朝着小地狱场的方向走去。 走在前面的是举着长柄斧的市守备队,随后是一群身穿黑色大长斗篷的忏悔罪人,这些人的脸都被斗篷蒙了起来,只在眼睛的地方开了两个洞;接着,市书记官先生手上捧着一卷纸庄重地迈着脚步,书记官先生身后是司法官员组成的侍从队,随之便是这支行进队伍中的两个主要角色:一个犯人,年纪已经不轻,大胡子,破衣烂衫,双手反绑在背后,再就是刽子手,一个彪形大汉,全身穿红,举着一把闪光的大刀。仪仗队的两旁和前后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华沙民众、调皮的孩子、地痞、流氓、恶棍。 仪仗队已经在小地狱场站定了,小广场中央,黑呢子上面放着个树墩,这就是行刑的处所。市书记官先生用浓重的鼻音宣读了判决词,杨·希龙扎克,一个被控告杀害了自己的伙伴的巡回裁缝,就要被斩首示众了。犯人已在树墩旁跪下,把头放在了树墩上,刽子手的屠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突然,斯特鲁比奇先生带着奥斯特罗加师傅,挤过密集的人群,用洪亮的声音喊道: 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刽子手放下举起的屠刀,犯人浑身战抖,而市书记官先生把刚摘下的眼镜重又戴到了大鼻梁上,不高兴地瞧着参议,等待他作出解释。斯特鲁比奇先生开口说道: 首先,我以古华沙城高尚的市长的名义命令停止行刑!第二,立刻给犯人松绑!第三,杨·希龙扎克,你过来! 杨·希龙扎克,你是个死刑犯,最终不免一死,我问你,是否愿意到妖龙居住的地下室去,杀死那凶猛的怪物?你若能办到,将获得自由!高尚的市长和崇高的市议会通过我向你作出庄严的保证。 市书记官先生惊呆了,看热闹的也惊呆了,而犯人则向上天抬起感恩的眼睛,回答说:我愿意,高贵的老爷,尤其是上帝将为我作证,我没有犯指控我的罪行,我相信,耶稣的仁慈将伴随我,因此,我更愿意去。 于是,斯特鲁比奇和奥斯特罗加未敢拖延时间,立刻把犯人带到市政大厦,给他穿上那副新制的甲胄,如同披挂了满身的镜子。犯人被带到了歪圈街,让他进入了地下室。市长、参议们、陪审团成员和数百民众在街上等待,而首先是奥斯特罗加师傅和他妻子,以及好心的参议斯特鲁比奇都贪婪地朝地下室的洞口张望。过了一会儿,地下室里传来刺耳的尖叫;既像公鸡嘶哑的啼鸣,又像蛇发出的咝咝声,也像魔鬼的笑声,这声音是那么可怕,聚集在外边的人背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发根根直立了起来。 杀死了!杀死了!传来了杨·希龙扎克大声地叫喊。 杀死了!人群齐声欢呼,妖龙被杀死了!欢乐的消息旋风似地传到市场、圣杨街、啤酒街、白桦街、宽、窄两条杜纳伊街,传遍了整个的古华沙城。 地下室的台阶上出现了那个全身披挂着镜子般甲胄的人,梭镖上挑着个可怕的怪物。 刽子手把它从勇敢的希龙扎克手中接了过去,送到小地狱场,架起火堆,在欢呼的群众面前把它烧成了灰烬。 事情果然和聪明的法布拉博士的预见厘毫不爽:妖龙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被自己的目光杀死了。这时,奥斯特罗加夫妇和参议斯特鲁比奇举着燃烧的火炬,跑进了地下室。 马切克!哈尔什卡!母亲喊着,马切克!哈尔什卡!父亲喊道,你们活着吗?你们说话呀!你们在哪里?你们在哪里? 我们在这儿,妈妈!我们在这儿,爸爸!孩子们从躲藏的门后跑了出来,完好无损,虽说由于恐惧脸色还显得苍白,他们投进了双亲的怀抱。 多么欢乐!多么幸福!没完没了的拥抱,没完没了的亲吻,斯特鲁比奇先生虽说是这般年高,竟也感动得号陶大哭。 同妖龙的奇遇就这样结束了。不听话的瓦鲁希和忠实的老仆阿加塔献出了生命,他们的遗体被人从地下室抬了出来,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而奥斯特罗加一家人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们。 至于说到勇敢的杨·希龙扎克,他果然不是杀害自己伙伴的罪犯,因为那个人突然出现在华沙。他说自己在密林中迷了路,在森林里呆了一个多月,直到森林里的烧炭人发现了他,给他指明了到华沙的路。 城市里再也不曾出现过妖龙。

在军械匠的作坊里

亲人的亡故使人们更皈依上帝,因此布登勃洛克参议夫人在丈夫去世以后,嘴里常说一些从前人们不易在她嘴里听到的充满宗教气息的话,也没有人感到奇怪。但是人们不久便看出来,这并不是一种暂时的迹象。参议在世的最后几年,由于参议夫人自己也日趋衰老,本来已经逐渐同情起自己丈夫的宗教倾向来;现在为了纪念亡人,她更想全部承受他笃奉上帝的宇宙观。这件事全城人很快地便都知道了。为了使死者的精神继续笼罩在这所房子里,笼罩在一层并不排斥高尚的欢畅愉快之情的、温和的、基督教的严肃里。她将早晚的祷告仍然继续下去,而且时间更加延长了。家人都聚集在餐厅里,仆人则站在圆柱大厅里,大家听着参议夫人或者克拉拉从那本世代相传的大字《圣经》里朗读一段经文,接着参议夫人按风琴,大家随着琴声唱一两首赞美诗。有时读的不是《圣经》,而是一本做工精美的讲道的小册子……什么《小宝库》啊,《圣诗篇》啊,《晨钟》啊,《庄严的时间》啊,《进香者的长杖》啊等等,这些书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除了深情地赞美带给世人幸福的耶稣之外,一无所有。而这种书家里充斥皆是。对于这种祷告克利斯蒂安不常参加,托马斯偶然有一次也对这种演习提出抗议,虽然他的话说得非常婉转,而且像是半开玩笑的样子,他的意见仍是温和而无条件地被驳斥回去了。讲到格仑利希太太,真是遗憾,她在这种场合里常常有失体度。一天早晨……正好这一天有一位首次在布登勃洛克家作客的牧师……大家要随着一支庄严的、虔敬的调子唱这样的歌词:我真是一具臭尸首啊,是个身体残缺的罪人,我天天浸泡在邪癖里,罪恶侵蚀着我的灵魂。主啊,不要让我在罪恶里沉沦,快把我送回你的天堂,你只当我是一只癞狗,朝我丢块骨头,牵着我走!……唱到这里格仑利希太太感到一阵抑制不住的恶心,把手里的书往下一扔,不顾礼节地跑出客厅去。相比而言,参议夫人要虔诚得多。譬如说,她举办了一个主日学校。每到星期日下午便有一群小女孩,一群小学生来拜访这个未亡人,什么住在城墙边上的斯丁·渥斯啊,住在铸钟街的米克·施笃特啊,要不就是住在小格罗佩儿坑或者英格威什的菲克·斯努特啊,每个人都打扮得整整齐齐的,摇摇摆摆地从过道向花园里一间光线充足的房子里走去。这间房子本来是办公室,但是已经很久没有利用了。现在屋子的摆设全变了,放着成排的板凳,布登勃洛克参议夫人穿着黑缎子衣服,面孔白皙、端庄,头上戴着一顶更洁白的镶绦子边的软帽,坐在对面一张小桌子后边,一边喝着糖水,一边和孩子们进行一点钟教义问答。此外她又组织了一个“耶路撒冷晚会”,甚至要克拉拉、克罗蒂尔德和冬妮必须参加,对她们本人的愿望不予理睬。每星期一次,大约有二十来个女人围坐在餐厅里一张大桌子四周,桌子上点着蜡烛和灯。以年龄来论,这些女人都应该去天国里寻找一个好位置了。她们喝茶,喝果子露,吃可口的奶油面包和布丁,一边探讨着教义,一边作着针线活,这些活计到年终将拿到市场上出售,赢余的钱都捐助给耶路撒冷的教会。这个宗教团体地主要成员都是和参议夫人同一社会地位的人,例如朗哈尔斯议员夫人,吉斯登麦克老参议夫人,摩仑多尔夫参议夫人,都是这一团体的成员,但是另外也有一些更喜爱世俗生活的太太,如科本太太之流,却毫无顾忌的嘲笑她们的朋友……贝西。除了这些人以外,本城的几位牧师的妻子,新寡的娘家姓施推威英的布登勃洛克参议夫人,以及塞色密·卫希布洛特连同她的懵懂无知的妹妹也是成员之一。然而在耶稣面前是没有等级身份之别的,不会因家境贫寒和装束奇特而拒绝她们参加“耶路撒冷晚会”,譬如说这里面就有一个以笃信上帝和搜集毛织样本闻名的瘦小皱瘪的老太婆,住在圣灵医院,名字叫希墨尔比格尔,她是她们族人里唯一的幸存者……她哀伤地叫自己作最后一个天国之民,一边说一边把织针挑进软帽子里搔头皮。然而另外两位成员更加引人注意,一对双生姊妹,两个奇怪的老处女。她俩总是戴着十八世纪样式的牧羊女的帽子,穿着已经褪色多年的衣服,手牵着手在城里奔走,忙着作善事。她们姓盖尔哈特,自称是保尔·盖尔哈特的直系后裔。也有人说,她们并不是这么穷苦;然而她们过的日子却苦不堪言,她们把一切能够拿出来的东西都施舍给穷人。……“亲爱的,”有时候布登勃洛克参议夫人实在看不过去她们这副寒酸相,不由自主地说,“上帝是看人心眼好坏的,这我明白,可是你们俩对自己的衣服也未免太不讲究了,衣着整齐也是对别人的尊重呀……”然而她俩对待这位高贵的夫人却正像寒微的人对待渴求灵魂得救的富人那样,怀着宽恕、怜悯的想法,自觉精神已胜人一筹,当她俩带着这种表情亲吻她们的高贵的朋友的脸庞时,这位阔妇人仍然不忍拒绝她们。其实她们可以算得上是聪明人,在她们的干瘪丑陋有如鹦鹉般的小脑袋上生着一对炯炯有神的棕色眼睛,她俩总是半闭着眼皮,带着一副博爱而睿智的奇异的目光观察着世界……她们俩的心里满装着奇怪的秘密的知识。她们知道,当我们最后的时晨来临时,我们会受到那些先我们而去的人的高唱极乐世界的歌声的迎接。她们说“主”这个字的时候,带着最早的基督徒的脱口而出的坚信的语气,仿佛上帝亲口许诺给她们“再过一会儿,你们就会看见我”这句话。她们对内心的灵光,对预感,对精神感应都有一套奇妙的观点……因为她们两中的一个,名叫丽亚的,虽是个聋子,别人说什么,她都能知识。因为丽亚·盖尔哈特是聋子,所以在“耶路撒冷晚会”上朗读的总是她;她是太太们一致公认的念得最投入的人。她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一本古旧的书来,这本书不成比例地长而窄,书前面印着一张铜版像,那是她一位脸庞浑圆的先祖。她把书用两手捧起来,开始朗读,为了使自己也能听到一些,她故意使声音颤抖着,一似风被封闭在烟囱里似的:假如撒旦愿意把我吞噬……天啊!冬妮·格仑利希想。撒旦绝不会愿意吞噬你啊!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一门心思埋头吃她的布丁,一面暗自思索,她是不是早晚也要变得跟这两位盖尔哈特太太同样丑陋。这些日子里她的心情并不好。她觉得无聊,她讨厌这些自从参议去世以后到她家走动得更勤的神父和牧师。而且,按照冬妮的看法,这些人在她家里不但太拿权,拿的钱也太多了。后一点本来是托马斯的事,可是托马斯对这件事倒闭口不言,常常发牢骚的倒是他这位妹妹,抱怨说这些人长篇大套地祷告、无情的啃食他们的家。她从心里恨这些穿黑衣服的先生。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妇女,她现在的思想灵活多了。她知道生活是怎么回事,她发觉自己不能相信这些人都是圣洁无瑕的人。“母亲!”她说,“唉,天啊,我知道说邻居的坏话不符合教义。可是有一件事我非说不可,而且您如果没有从生活里认清这一点,我是会觉得很奇怪的,我想提醒您的是,并不是每一个穿着长道袍满嘴里‘主啊,主啊’的人都是没有污点的人!”托马斯的妹妹这样理直气壮地提出了一条真理,可是没人知道托马斯对这件事的态度。至于克利斯蒂安,他却什么意见也没有。他所作的事,只限于皱着鼻子认真观察这些人,以后好在俱乐部里或在家里作模仿表演……不管怎么说这些吃宗教饭的客人最令冬妮厌烦,这一点是事实。有一天竟发生了这样一件事:一个名叫姚纳坦的传教士……这个人在叙利亚和阿拉伯待过,生着两只惯会挑人毛病的大眼睛,仿佛两个肉口袋模样的下垂的腮帮子,……走到她的面前,阴郁地一点不留情地逼迫她说,她这样把前额上的发绺卷烫起来,不符合基督的真正谦卑精神。……哎,他是没领教过冬妮·格仑利希口齿的尖酸刻薄的。她沉默了一会儿,她在利用这段时间思考对策。果然她马上想出来回答对方的话:“牧师先生,我请求你关心关心自己的卷发吧!”……她微微耸着肩膀,仰着头而又拚命使下巴贴着胸膛,在一阵衣衫索声中走到外边去。……姚纳坦牧师的头顶正中的头发非常稀,不错,差不多和一只皮球一样。又有一次她获得一个更大的胜利。这次是特利什克,从柏林来的“泪眼迷离”的特利什克。他所以有这个绰号,是因为每个星期日他传道传到一个适当的地方总要淌眼泪……且说这位眼泪汪汪的特利什克生着红眼睛,白脸膛,马似的牙床,他这八九天以来只做两桩事:跟可怜的克罗蒂尔德比饭量和主持祈祷。在这一段日子里他渐渐对冬妮倾心起来……不是关注她的灵魂,而是爱她的娇美的上嘴唇,她的乌黑浓密的头发,她的美丽的眼睛和她的丰腴的身躯!这位上帝的侍仆虽然早已成家立业,子女成群,却仍然不顾廉耻地通过仆人安东在二楼格仑利希太太的卧室里撂下一封信,这封信是从《圣经》上摘录的小句子和柔情奉承话的奇妙的混合品……她睡觉的时候发现了这封信,看过之后,马上步履坚定地走到楼下参议夫人的卧室里,她大大方方地在烛光的照耀下,给她的母亲念了一遍这位救人灵魂的牧师给她写的信,弄得眼泪汪汪的特利什克以后永远也登不了这个门了。“他们都是这样的人!”冬妮说……“哼!他们都是这样人!唉,老天,我从前是只笨鹅,是个傻瓜,妈妈,现在我可把什么都看透了,他们大部分是无赖……一点也不假。格仑利希……!”她耸着肩膀,眼睛望着空中喊出这个名字来,那声音像一声尖锐的号角,战士们冲锋前的呐喊!

  在军械匠的作坊里

在军械匠梅尔希奥尔奥斯特罗加先生的打铁坊里,人们在热火朝天地干着活儿。工匠们正在完成给普沃茨克城防官大人制作的豪华的骑士盔甲的最后工序,两个男孩鼓动着大风箱,大熔炉里的火熊熊燃烧。在金红色的烈焰辉映下,梅尔希奥尔奥斯特罗加先生,这位军械行业著名的师傅,正用钳子夹着一大块烧红的铁,就要在铁砧上打造成剑。

  在军械匠梅尔希奥尔·奥斯特罗加先生的打铁坊里,人们在热火朝天地干着活儿。工匠们正在完成给普沃茨克城防官大人制作的豪华的骑士盔甲的最后工序,两个男孩鼓动着大风箱,大熔炉里的火熊熊燃烧。在金红色的烈焰辉映下,梅尔希奥尔·奥斯特罗加先生,这位军械行业著名的师傅,正用钳子夹着一大块烧红的铁,就要在铁砧上打造成剑。

这把剑连同甲胄、头盔、护肩、膝甲构成全副战斗装备,城防官大人明天就要来取。

  这把剑连同甲胄、头盔、护肩、膝甲构成全副战斗装备,城防官大人明天就要来取。

这副甲胄真体面!用的是最好的钢,磨得跟镜子一般无二,镶嵌了最纯的银子,带有一枚金质的钦斯托霍瓦圣母肖像,领子上还镶有骠骑兵十字。

  这副甲胄真体面!用的是最好的钢,磨得跟镜子一般无二,镶嵌了最纯的银子,带有一枚金质的钦斯托霍瓦圣母肖像,领子上还镶有骠骑兵十字。

这副甲胄要成为著名的军械艺术的真正杰作,梅尔希奥尔师傅预先已对它大大赞美了一番。

  这副甲胄要成为著名的军械艺术的真正杰作,梅尔希奥尔师傅预先已对它大大赞美了一番。

打铁坊里,两个孩子在一大堆铁锭后面玩耍:一个黑头发的小男孩和一个金发小姑娘,他们是兄妹俩,都是奥斯特罗加先生的孩子。男孩总是男孩,喜欢玩骑士的游戏:他找到一块薄铁做了一把弯曲的战刀,像土耳其马刀一样,他拿着这把战刀左挥右砍,俨如一名战士。小姑娘开头瞧着哥哥耍刀,不久便厌倦了,当兵打仗引不起小姑娘们的兴趣。

  打铁坊里,两个孩子在一大堆铁锭后面玩耍:

马切克!她向哥哥喊道,我们到市场上玩去:市场上人多热闹,很愉快,太阳很好,我们出去跑跑,瞧瞧售货亭和货物。

  一个黑头发的小男孩和一个金发小姑娘,他们是兄妹俩,都是奥斯特罗加先生的孩子。男孩总是男孩,喜欢玩骑士的游戏:他找到一块薄铁做了一把弯曲的战刀,像土耳其马刀一样,他拿着这把战刀左挥右砍,俨如一名战士。小姑娘开头瞧着哥哥耍刀,不久便厌倦了,当兵打仗引不起小姑娘们的兴趣。

等一等,哈尔什卡,让我再耍几下就跟你走,到哪儿都行;虽说我在铁匠房里很愉快,这儿有许多有趣的东西:梭镖、锁子甲,宝剑,多好玩!

  “马切克!”

他把小战刀挥了一两下,便往地上一扔,两人一起朝门口走去。奥斯特罗加师傅看到孩子们要出门,便叫喊道:哪里去,小家伙们?

  她向哥哥喊道,“我们到市场上玩去:市场上人多热闹,很愉快,太阳很好,我们出去跑跑,瞧瞧售货亭和货物。”

到市场上去,爸爸。

  “等一等,哈尔什卡,让我再耍几下就跟你走,到哪儿都行;虽说我在铁匠房里很愉快,这儿有许多有趣的东西:梭镖、锁子甲,宝剑,多好玩!”

去做什么?

  他把小战刀挥了一两下,便往地上一扔,两人一起朝门口走去。奥斯特罗加师傅看到孩子们要出门,便叫喊道:“哪里去,小家伙们?”

看看,跑跑,见见世面。

  “到市场上去,爸爸。”

去吧。不过你们要当心,到妈妈那儿吃午饭可别晚了。还有一样:千万不能到歪圈街上的那幢破房子里去。那儿发生过许多不幸的事。有什么东西吓唬人,怪叫。愿最神圣的圣母保佑你们,可别碰上坏事!

  “去做什么?”

我什么也不怕,爸爸!马切克逞强地叫道。

  “看看,跑跑,见见世面。”

可我什么都害怕,爸爸!哈尔什卡尖声尖气地说,我们不会到那儿去的!

  “去吧。不过你们要当心,到妈妈那儿吃午饭可别晚了。还有一样:千万不能到歪圈街上的那幢破房子里去。那儿发生过许多不幸的事。有什么东西吓唬人,怪叫。愿最神圣的圣母保佑你们,可别碰上坏事!”

那就好,祝你们长得健健康康的,孩子们!

  “我什么也不怕,爸爸!”

  马切克逞强地叫道。

  “可我什么都害怕,爸爸!”

  哈尔什卡尖声尖气地说,“我们不会到那儿去的!”

  “那就好,祝你们长得健健康康的,孩子们!”

  在古市场上

  市场上一片嘈杂,吵闹。身穿五颜六色服装的人群在市政大厦周围转悠。

  市政大厦自豪地耸立在广场中央,在它下方远一点的地方是富丽的楼房,人们想买的东西都能在这些房子里买到。这儿的亚美尼亚商店出售用金线和银线交织的土耳其织物,波斯地毯和印度面纱;那儿有家苏格兰商店经营海外的呢绒和布匹;另一个地方,一个长胡子的神情庄重的土耳其人,嘴上刁着长烟斗坐在柜台后面,柜台上堆满了无花果、枣子、葡萄干和各种糖果,叫人看了馋涎欲滴;还有一处德国人或荷兰人开的玩具店,漂亮的洋娃娃、小马、小狗、皮球,应有尽有,使人看得眼花缭乱,真想把它们都据为己有。

  马切克和哈尔什卡机灵地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像两条鳗鱼;这也好看,那也好看,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看什么好,到处都是漂亮的东西,他们就是在市场上转上一年半载也看不完哩。

  有一个地方,忽然响起了鼓声,吹起了笛子,洋铁盘子叮当响。出了什么事?原来是黑头发,黑脸蛋儿的吉卜赛人用链子牵着一头驯化了的熊。这是怎样的一头熊呀,上帝!它什么都会。吉卜赛人用匈牙利口音很重的半通不通的波兰语对它讲话,命令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想都不想一下。

  “小熊,向尊贵的先生们美美地鞠个躬!”

  熊便鞠躬。

  “小熊,老太太们怎样从河里挑水?”

  熊便用一根棍子吊着两个水桶挑在肩上,一歪一扭地走着,像喝醉了酒。

  “小熊,新娘子在婚礼上怎样跳舞?”

  熊又一蹦一跳地跳了起来,叫人笑弯了腰。

  当马切克和哈尔什卡正看得起劲的时候,突然有人用手遮住了他们的眼睛,挡住了那有趣的场面。

  “猜猜,是谁?”

  一个欢快的声音说道。

  “瓦鲁希!瓦鲁希!”

  兄妹俩高兴地叫起来。“我们从声音里认出了你!

  放开手,别挡住我们的眼睛,让我们一块儿看熊表演。”

  他们一回头:果然是瓦鲁希·克莱普卡,箍桶匠彼得·克莱普卡十岁的儿子。

  瓦鲁希是他们的老朋友了。他是个滑稽、可爱的小男孩,就是有个大毛病:

  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调皮鬼,恶作剧、捣蛋、顽皮的事不知干了多少;父母对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不止一次保证要改正缺点,要听话,可那有什么用!过几天就忘了,有时几个钟头之后便照样恶作剧,对这样坐不住的孩子谁受得了!

  熊还在表演,吉卜赛人的帽子里已经收集到了许多小钱,其中还有几枚银币在闪光。孩子们朝前走了。

  他们似乎是注定要倒霉,因为他们正是朝着歪圈街的方向走。三个孩子跟着一群人向前移动,当他们从一幢古老的破房子旁边经过时,瓦鲁希停住了脚步。这正是军械匠提起过的那幢凶宅。

  “你们等一等,”

  瓦鲁希低声说,“我告诉你们一件事,给你们看件东西。”

  “什么?什么?”

  兄妹俩好奇地问。

  “就是......让我们沿着这些台阶下去,到这幢老房子的地下室去。”

  “你说什么,瓦鲁希?”

  哈尔什卡叫道,“你怎么能说这话,开玩笑也不行。那里面很可怕!爸爸说过。”

  “哼!可怕,可怕......吓唬小孩子!我告诉你们,那里面有着了魔法的宝贝。昨天上午我朝地下室里看了看,告诉你们,太阳照进里面的时候,有个东西闪闪发光,我的眼睛都被刺痛了。一准是金子!”

  马切克迟疑了。

  “要不我们下去一会儿,把宝贝拿给爸爸,妈妈。他们该多高兴!你想呢,哈尔什卡?”

  “我不下去!”

  哈尔什卡坚决地说,“我无论如何也不下去!”

  “唉,你这个胆小鬼!”

  瓦鲁希讥笑说,“你不想就别去!我们两个去,对吧,马切克?”

  说着,他向从街上看得见的台阶移动了步子,而马切克本来就是个胆大、勇敢的男孩子,便跟着他去了。

  “既然这样,”

  哈尔什卡哭着说,“那我也去;我不能离开你呀,哥哥!

  听天由命吧!”

  “你不会后悔的,哈尔什卡,我会让你用围裙兜着金币回去。现在,我们下地下室去!”

  他们就这样下去了。

  在古房子的地下室里

  台阶是木头的,破破烂烂,有的地方缺一级,因此他们经常不得不跳着走,为了避开缺口的地方。路很难走,特别是离入口不远的地方台阶突然断了,黑暗笼罩了三个孩子。远处有个小亮光一闪一闪;大概是地下室的小窗口,可那亮光又远又不清晰,那小窗口一定很脏,结满了蜘蛛网。

  瓦鲁希走在前头,离兄妹俩几步远;他想得很美,一边还高兴地哼着歌儿,这可怜鬼没有预见到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他们小心翼翼地、慢慢地走着,终于走进一个大大的地下室。地下室的墙边堆着各种各样的破烂:旧窗框、破门框,烂门,还有各种没用的东西。

  地下室的右边,可以看到一个半开半掩的铁皮包的小门,定是通向地下室别的部分。

  “马切克,哈尔什卡!”

  瓦鲁希说,在深深的地下室里,他的声音显得出奇的阴沉。“既然我们已经到了这里,就得往前走,让我们把地下室搜一遍,准能找到宝贝。”

  “瓦鲁希!亲爱的瓦鲁希!求求你,我们出去吧!”

  哈尔什卡哭着说,“我们要宝贝干什么!我们回去吧,我害怕极了。”

  “我也建议撤回去,”

  马切克严肃地说,“前面的路我们不知道;谁能说小铁门后边是什么?我们的双亲和你的双亲会着急的。干吗要他们担心呢?”

  “我一定要去,你们跟着我!”

  瓦鲁希固执地说。“你们对我说什么可怕!啊!一、二、三!走!”

  他刚说完这话就跑到小门边,使劲地推,把门打开了。突然,他像遭了雷击一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出了什么事?

  第二间地下室敞开的门口涌出一股霉味,马切克和哈尔什卡在如同萤火虫的光亮那样绿幽幽的光线里,看到了一个可怕的怪物。这怪物像公鸡,又象蛇。头象公鸡,顶着个深红色的冠子,形状像王冠;脖子又长又细,像条蛇;躯干粗大,黑色的羽毛根根竖立;腿上毛烘烘的,很长;脚掌上长着尖尖的大爪子。最可怕的还是怪物的眼睛:又鼓又圆,像猫头鹰的眼睛,一会闪着红光,一会闪着黄色的光;幸好这对眼睛没有瞥见马切克和哈尔什卡,因为它们一直盯着躺在地上已经断了气的瓦鲁希。

  “妖龙!”

  马切克用颤抖的嗓音说。“妹妹,这是妖龙,我们快躲起来,快!”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踮着脚尖,悄悄往墙边退,溜进了一扇靠着古老的墙壁的大门后边。

  这个隐藏的地方暂时安全。马切克对着妹妹的耳朵轻声说:“这是妖龙!

  我听爸爸说过。这怪物厉害极了!它只要看到谁,就能用目光杀死他!它就是这样杀死瓦鲁希的。我们悄悄站在这儿,哈尔什卡,千万别出声......”

  “上帝!我的上帝!”

  哈尔什卡哽咽着。“怎么办?我们怎么办,我们干嘛要到这里来?我要回家!”

  “安静点,好妹妹,”

  马切克轻声说,“如果上帝允许,我们会回家的;现在要紧的是千万别让妖龙发现我们,它要是发现了我们,朝我们一望,一切都完了,我们准得死!”

  “马切克!马切克!哈尔什卡!哈尔什卡!”

  街上传来了叫喊声,“马切克!哈尔什卡!你们在哪儿?回来吃午饭!”

  吓坏了的孩子们听出了阿加塔的声音,但是不敢回答她。

  妖龙转过顶着大冠子的脑袋,浑身黑毛竖得更直了,瞪着发亮的眼睛盯着台阶的方向。

  阿加塔站在台阶上面,她身后跟着几个男女市民。

  “他们从这儿下去了,肯定是从这里,”

  上面的声音说,“他们一定是在底下迷了路;你不要下去,阿加塔!你也许会遇到不幸的!”

  可是,忠实的老仆人阿加塔,还是往地下室走,她刚走到下面,只听见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叫,地下室里又是一片阴惨惨的沉静。

  台阶前的几个人四散奔跑,跑到市场,跑到邻近的街道,可怕的消息传遍了城市。两个惊呆了的孩子紧靠着潮湿的墙,痉挛地手拉着手,而那妖龙正为自己造成的恶果而得意洋洋,在地下室里走来走去。兄妹休想走出地下室!

  在巫师家里

  “奥斯特罗加太太!奥斯特罗加太太!您的孩子们掉进地洞里,完了!”

  “耶稣!玛丽亚!你们说什么?什么地方?怎么啦?你们说清楚!”

  “唉呀,他们跑进歪圈街那古房子的地下室去了,魔鬼准得掰下他们的小脑袋,可怜啊!”

  “全知全能的上帝!救救他们吧!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对街的小鞋匠看见孩子们跟克莱普卡家的瓦鲁希一起走进了地下室,后来阿加塔去喊他们,喊着,喊着也走了进去,后来她大叫一声,再也没有出来!我们都听见了她的惨叫!”

  “阿加塔是我派去的,因为孩子们没有回来吃午饭。仁慈的上帝,宽恕我这个罪人吧!我现在怎么办呀?”

  前廊上乱纷纷,梅尔希奥尔师傅挤过人群跑进厢房。军械匠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他在作坊里就已得知了这个令人心碎的消息。马切克和哈尔什卡他看得比自己的命还珍贵!

  “怎么办,梅尔希奥尔?怎么办哪?”

  他太太哭叫着,“救救我们可爱的孩子呀!我向您起誓,上帝,我将把一颗镀金的银质的心奉献在您神圣的脚下,只要您帮助我们渡过这难关!”

  人群里走出一位年高的市议会参议——埃泽希尔·斯特鲁比奇先生,他德高望重,聪敏过人,在整个华沙以好心肠和热爱孩子而出了名。

  “怎么办?”

  他重复了一句,“我告诉你们怎么办:你们赶快到啤酒街去找那巫师。除了他谁能找到能医治你们的忧虑的灵丹妙药?他通晓地上和天上的事,因为他是博士、炼丹术士和占星家,一个坐在古书堆里的人。不仅如此,他还做成了一个飞行器,黑夜里他就在空中飞翔”

  “你们快去找巫师,快去找!”

  人群叫喊着,“他会教你怎么办,他会帮助你!”

  “绝妙的主意!”

  伤心的父亲赞同说,“上帝会给您报偿,斯特鲁比奇!

  走吧,太太,我们到啤酒街去!”

  “我跟你们一起去!”

  斯特鲁比奇先生说,“兴许还能找到马切克和哈尔什卡。”

  “保佑我们,钦斯托霍瓦的圣母!”

  奥斯特罗加太太哭着说,“但愿能找到!”

  在啤酒街的拐角上,有一幢高房子,学识渊博的巫师赫尔梅涅吉尔都斯·法布拉就住在这幢房子的第五层楼上,也就是最高的一层,这位著名的有学问的博士,甚至在国王陛下的宫廷里也很有名气。确切的说,他不是个巫师,只是个医术高明的医生,精通各种技艺和自然科学的人。华沙的百姓们看到他神奇的医术和从远处观察到他各种神秘的实验,根据自己朴素的理解,把他看成了同超自然的魔力有联系的巫师。

  斯特鲁比奇参议也把他称作巫师,只是因为他不愿逆着老百姓的心意,而老百姓总是喜爱他们自己不能理解的事物,并乐于将其化为神奇,而对人类的智慧他们非但不看重,反而蔑视。

  在一个有着拱顶的大房间里,一张堆满了书籍和纸张的大书桌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矮小的人儿,面色焦黄,脸皱得像只风干了的苹果;可这张脸上有对大大的黑眼睛,像燃烧的火炬一样明亮。那对眼睛具有无比的威力,当你看着它们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位巨人,会不知不觉地在你心中激起对这个平凡而又富有魅力的人物的畏惧、惊叹和崇敬。

  房间的天花板上吊着个一丈多长的鳄鱼标本,墙角上竖着个埃及的木乃伊,窗台上的各种玻璃瓶子里浸泡着蟾蜍、毒蛇、蜥蜴......和一些不知名的海外蠕虫。而人们目光所及之处,见到的都是书、书、书。

  当奥斯特罗加师傅和妻子以及参议斯特鲁比奇先生走进法布拉博士的房间的时候,他正捧着一本厚部头的书,看得津津有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博士从书上抬起眼睛,看到走进房里的人,忙站起身,拉了拉身上黑色的长袍,问道:“先生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这时奥斯特罗加太太哭着唠唠叨叨地讲了事情的全过程,哽咽着求他帮助救孩子,法布拉博士说:“我知道你们的孩子们失踪的原因,我正在这本书里翻阅有关类似事件的章节。瞧,正是这种地球上最危险、最有害的怪物作祟,它的名字叫妖龙。”

  “妖龙?”

  斯特鲁比奇、奥斯特罗加和他太太一齐惊叫起来,“妖龙!

  那就是说,我们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从各位的惊恐我看出,你们知道这种怪物的天性,它能用自己的目光将一切有生命的东西杀死。然而上帝是伟大的,上帝的信徒不到最后不能失去希望。即使你们的孩子已经死了,也应把他们从地下室抬出来,给他们举行基督教的葬礼;必须把这个妖龙杀死,哪怕是不止一个人还要成为它那杀人的眼睛的牺牲品,不能迟疑!只要那该死的妖物活着,华沙就不会有平静的日子。”

  “怎样去杀死它,聪明的学者?”

  斯特鲁比奇问。

  “怎么办?怎么办?”

  奥斯特罗加和他妻子一齐问。

  “有办法,”

  法布拉博士回答,“有办法,只是很难,很危险,我不知道,在这座城市能否找到一个人敢于去完成这一壮举。得有个人进入地下室,这个人应全身披挂上镜子;当妖龙去看镜子,就会看到自己,也就会用它自己的目光把自己杀死,这样我们也就把可爱的华沙以至整个光荣的共和国从妖龙的威胁下解救出来。”

  “方法很好,也可靠,没得说的!”

  斯特鲁比奇说,“不过,我们到哪儿去找这么个大胆的人呢?”

  “是的,是的,”

  军械匠太太说,“如今世上找不到这样的人!”

  这时,教堂沉闷的钟声传到了法布拉的房间,随之而来的是人群的嘈杂声。斯特鲁比奇先生推开窗户。

  “有了!有了!”

  他欢快地叫道,“我能找到这么个人!教父,教母,随我来!”

  “上帝保佑,大学问家,上帝会给你报偿!”

  一转眼他们离开了房间。

  犯人

  一支沉闷,虽说是色彩鲜明的仪仗队,从市场朝着小地狱场的方向走去。

  走在前面的是举着长柄斧的市守备队,随后是一群身穿黑色大长斗篷的“忏悔罪人”这些人的脸都被斗篷蒙了起来,只在眼睛的地方开了两个洞;接着,市书记官先生手上捧着一卷纸庄重地迈着脚步,书记官先生身后是司法官员组成的侍从队,随之便是这支行进队伍中的两个主要角色:

  一个犯人,年纪已经不轻,大胡子,破衣烂衫,双手反绑在背后,再就是刽子手,一个彪形大汉,全身穿红,举着一把闪光的大刀。仪仗队的两旁和前后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华沙民众、调皮的孩子、地痞、流氓、恶棍。

  仪仗队已经在小地狱场站定了,小广场中央,黑呢子上面放着个树墩,这就是行刑的处所。市书记官先生用浓重的鼻音宣读了判决词,杨·希龙扎克,一个被控告杀害了自己的伙伴的巡回裁缝,就要被斩首示众了。犯人已在树墩旁跪下,把头放在了树墩上,刽子手的屠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突然,斯特鲁比奇先生带着奥斯特罗加师傅,挤过密集的人群,用洪亮的声音喊道:“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刽子手放下举起的屠刀,犯人浑身战抖,而市书记官先生把刚摘下的眼镜重又戴到了大鼻梁上,不高兴地瞧着参议,等待他作出解释。斯特鲁比奇先生开口说道:“首先,我以古华沙城高尚的市长的名义命令停止行刑!第二,立刻给犯人松绑!第三,杨·希龙扎克,你过来!

  “杨·希龙扎克,你是个死刑犯,最终不免一死,我问你,是否愿意到妖龙居住的地下室去,杀死那凶猛的怪物?

  “你若能办到,将获得自由!高尚的市长和崇高的市议会通过我向你作出庄严的保证。”

  市书记官先生惊呆了,看热闹的也惊呆了,而犯人则向上天抬起感恩的眼睛,回答说:“我愿意,高贵的老爷,尤其是上帝将为我作证,我没有犯指控我的罪行,我相信,耶稣的仁慈将伴随我,因此,我更愿意去。”

  于是,斯特鲁比奇和奥斯特罗加未敢拖延时间,立刻把犯人带到市政大厦,给他穿上那副新制的甲胄,如同披挂了满身的镜子。犯人被带到了歪圈街,让他进入了地下室。市长、参议们、陪审团成员和数百民众在街上等待,而首先是奥斯特罗加师傅和他妻子,以及好心的参议斯特鲁比奇都贪婪地朝地下室的洞口张望。过了一会儿,地下室里传来刺耳的尖叫;既像公鸡嘶哑的啼鸣,又像蛇发出的咝咝声,也像魔鬼的笑声,这声音是那么可怕,聚集在外边的人背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发根根直立了起来。

  “杀死了!杀死了!”

  传来了杨·希龙扎克大声地叫喊。

  “杀死了!”

  人群齐声欢呼,“妖龙被杀死了!”

  欢乐的消息旋风似地传到市场、圣杨街、啤酒街、白桦街、宽、窄两条杜纳伊街,传遍了整个的古华沙城。

  地下室的台阶上出现了那个全身披挂着镜子般甲胄的人,梭镖上挑着个可怕的怪物。

  刽子手把它从勇敢的希龙扎克手中接了过去,送到小地狱场,架起火堆,在欢呼的群众面前把它烧成了灰烬。

  事情果然和聪明的法布拉博士的预见厘毫不爽:妖龙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被自己的目光杀死了。这时,奥斯特罗加夫妇和参议斯特鲁比奇举着燃烧的火炬,跑进了地下室。

  “马切克!哈尔什卡!”

  母亲喊着,“马切克!哈尔什卡!”

  父亲喊道,你们活着吗?你们说话呀!你们在哪里?你们在哪里?”

  “我们在这儿,妈妈!我们在这儿,爸爸!”

  孩子们从躲藏的门后跑了出来,完好无损,虽说由于恐惧脸色还显得苍白,他们投进了双亲的怀抱。

  多么欢乐!多么幸福!没完没了的拥抱,没完没了的亲吻,斯特鲁比奇先生虽说是这般年高,竟也感动得号陶大哭。

  同妖龙的奇遇就这样结束了。不听话的瓦鲁希和忠实的老仆阿加塔献出了生命,他们的遗体被人从地下室抬了出来,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而奥斯特罗加一家人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们。

  至于说到勇敢的杨·希龙扎克,他果然不是杀害自己伙伴的罪犯,因为那个人突然出现在华沙。他说自己在密林中迷了路,在森林里呆了一个多月,直到森林里的烧炭人发现了他,给他指明了到华沙的路。

  城市里再也不曾出现过妖龙。

  易丽君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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