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讲读,丧失本性还是追求自得

2019-08-28 14:57栏目:新闻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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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人最初的本性,我们一般会说“人之初,性本善”,或者说“人之初,性本恶”,或者说“人出生开始如同一张白纸”,而庄子对本性有着怎样的认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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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解】
  此篇宗旨在痛斥仁义之弊,而归重于道德(即率真任性的自然之道)之途。
  道家认为,人类生存的最高目的,在于保全纯真本性。及至虞舜,却揭举仁义以诱惑天下,使“天下莫不奔命于仁义”而“失其性命之情”,直至身殉其中而仍自以为聪明。流弊所趋,至战国益甚。作者目睹现实,不免痛心疾首,于是先以骈拇、枝指等物为喻,后以伯夷、盗跖等人为例,反复痛驳仁义,全力引进道德,以便使人类的自然本性得到复归。文章写得痛快淋漓,具有极大的批判力量。
  骈拇枝指出乎性哉[1],而侈于德[2];附赘县疣出乎形哉[3],而侈于性;多方乎仁义而用之者[4],列于五藏哉[5],而非道德之正也[6]。是故骈于足者,连无用之肉也;枝于手者,树无用之指也;骈枝于五藏之情者,淫僻于仁义之行[7],而多方于聪明之用也。
  是故骈于明者[8],乱五色[9],淫文章[10],青黄黼黻之煌煌非乎[11]?而离朱是已[12]。多于聪者,乱五声[13],淫六律[14],金石丝竹黄钟大吕之声非乎?而师旷是已[15]。枝于仁者,擢德塞性以收名声[16],使天下簧鼓以奉不及之法非乎[17]?而曾史是已[18]。骈于辩者累瓦结绳[19],窜句[20],游心于坚白同异之间[21],而敝跬誉无用之言非乎[22]?而杨墨是已[23]。故此皆多骈旁枝之道,非天下之至正也[24]。
  【注释】
  [1]骈(pián)拇:谓脚的大拇指与第二指连生。骈,合、并。 枝指:谓手的大拇指旁边生出的一指,成为第六指。 性:指与生俱来的东西。
  [2]侈:过,多余。 德:指容德,容貌。
  [3]赘:横生出来的肉块。 县:通“悬”。 疣(yóu尤):瘤结。 形:形体。
  [4]多方:多端,多方面。
  [5]五藏:指心、肝、脾、肺、肾。藏,通“脏”。
  [6]正:本然。
  [7]淫僻:过分邪僻。
  [8]骈:过分。
  [9]五色:青、黄、赤、白、黑。
  [10]文章:青与赤交错谓之文,赤与白交错谓之章。
  [11]黼黻(fǔfú府弗):泛指一般的花纹。黼,黑白相次。黻,黑青相次。 煌煌:眩目的样子。
  [12]而:如,比如。 离朱:黄帝时人,以目力超人着称,能于百步之外见秋毫之末。 已:犹“也”。
  [13]五声:指宫、商、角、征、羽。
  [14]六律:指黄钟、大吕、姑洗、蕤宾、夹钟六个谐音。
  [15]师旷:字子野,晋平公乐师,善审音律。
  [16]擢(zhuó卓)德:拔擢伪德。擢,拔。 塞性:蔽塞真性。
  [17]簧鼓:犹言“吹笙鼓簧”,即喧嚷之意。 法:礼法。
  [18]曾:曾参,字子舆,孔子弟子。 史:史鳅,字子鱼,卫灵公臣,与曾参并以仁孝着称。
  [19]累瓦:谓迭聚无用之词。 结绳:谓连贯荒诞之言。
  [20]窜句:穿凿古人的文句。
  [21]游心:驰骛心思。 坚白、同异:是战国名家的两个重要论题,详见《齐物论》。
  [22]敝跬:跛而用力之貌,谓竭尽心力。
  [23]扬:杨朱,字子居,宋人。 墨:墨翟,宋大夫。
  [24]至正:最纯真的道德。
  彼正正者[1],不失其性命之情[2]。故合者不为骈,而枝者不为跂[3];长者不为有余,短者不为不足。是故凫胫虽短[4],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故性长非所断,性短非所续,无所去忧也。意仁义其非人情乎[5],彼仁人何其多忧也?
  且夫骈于拇者,决之则泣[6];枝于手者,龁之则啼[7]。二者或有余于数,或不足于数,其于忧一也。今世之仁人,蒿目而忧世之患[8];不仁之人,决性命之情而饕贵富[9]。故意仁义其非人情乎[10]?自三代以下者,天下何其嚣嚣也[11]?
  且夫待钩绳规矩而正者[12],是削其性者也[13];待绳约胶漆而固者[14],是侵其德也;屈折礼乐[15],呴俞仁义[16],以慰天下之心者,此失其常然也[17]。天下有常数。常然者,曲者不以钩,直者不以绳,圆者不以规,方者不以矩,附离不以胶漆[18],约束不以纆索[19]。故天下诱然皆生而不知其所以生[20],同焉皆得而不知其所以得。故古今不二,不可亏也。则仁义又奚连连如胶漆纆索而游乎道德之间为哉[21],使天下惑也!
  【注释】
  [1]正正:当为“至正”之误。
  [2]情:实。
  [3]跂:当为“岐”字之误。
  [4]凫(fú扶)胫:野鸭的小腿。
  [5]意:料想。
  [6]决:剔开。
  [7]龁(hé禾):咬掉。
  [8]蒿(hāo好平声)目:目昏乱不明的样子。
  [9]决:溃乱。 饕(tāo涛):贪求。
  [10]意:料想。
  [11]嚣嚣:喧嚣竞逐。
  [12]钩:木工划曲线的工具。
  [13]削:戕害。
  [14]约:指绳索。
  [15]屈折:屈身折体。
  [16]呴(xū须)俞:和悦的样子。
  [17]常然:真常自然之性。
  [18]离:通“丽”,依附。
  [19]纆(mò墨):黑色的绳子。
  [20]诱然:犹“油然”。
  [21]奚:何。 连连:相续的样子。
  夫小惑易方[1],大惑易性[2]。何以知其然邪?自虞氏招仁义以挠天下也[3],天下莫不奔命于仁义,是非以仁义易其性也?故尝试论之,自三代以下者,天下莫不以物易其性矣。小人则以身殉利[4],士则以身殉名,大夫则以身殉家,圣人则以身殉天下。故此数子者,事业不同,名声异号,其于伤性以身为殉,一也。臧与谷[5],二人相与牧羊而俱亡其羊[6]。问臧奚事[7],则挟筴读书[8];问谷奚事,则博塞以游[9]。二人者,事业不同,其于亡羊均也[10]。伯夷死名于首阳之下[11],益跖死利于东陵之上[12]。二人者,所死不同,其于残生伤性均也。奚必伯夷之是而盗跖之非乎!天下尽殉也,彼其所殉仁义也,则俗谓之君子;其所殉货财也,则俗谓之小人。其殉一也,则有君子焉,有小人焉。若残生损性,则盗跖亦伯夷已,又恶取君子小人于间哉[13]!
  【注释】
  [1]易方:谓迷失东西南北。
  [2]易性:谓丧失真常之性。
  [3]虞氏:有虞氏,即舜,姓姚,名重华。 招:举。 挠:扰乱。
  [4]小人:泛指农民、工匠、商人等靠职业收益谋生的人。
  [5]臧:奴隶。 谷:指童子。
  [6]亡:走失。
  [7]奚事:干什幺事去了。
  [8]筴:通“策”,驱羊鞭。
  [9]博塞:通“簙簺”,是下棋一类的游戏。
  [10]均:相同。
  [11]伯夷:殷末孤竹君之长子。 首阳:即首阳山,在今山西省永济市南。
  [12]盗跖:传说为古时的大盗。 东陵:山名。一说陵名。
  [13]恶:何。 取:分,分别。
  且夫属其性乎仁义者[1],虽通如曾史[2],非吾所谓臧也[3];属其性于五味[4],虽通如俞儿[5],非吾所谓臧也;属其性乎五声,虽通如师旷,非吾所谓聪也;属其性乎五色,虽通如离朱,非吾所谓明也。吾所谓臧者,非仁义之谓也,臧于其德而已矣[6];吾所谓臧者,非所谓仁义之谓也,任其性命之情而已矣[7];吾所谓聪者,非谓其闻彼也,自闻而已矣;吾所谓明者,非谓其见彼也,自见而已矣。夫不自见而见彼,不自得而得彼者,是得人之得而不自得其得者也,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者也[8]。夫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虽盗跖与伯夷,是同为淫僻也。余愧乎道德,是以上不敢为仁义之操[9],而下不敢为淫僻之行也。
  【注释】
  [1]属:系,从属。
  [2]通:通达。
  [3]臧:善。
  [4]五味:指酸、甜、苦、辣、咸。
  [5]俞儿:齐桓公时善识味者。
  [6]德:指自然本性。
  [7]性命之情:自然本性之实。
  [8]适:安适。
  [9]操:节操。
  【文化史拓展】
  与《庄子》内七篇不同的是,外、杂篇一般被认为非庄子本人所作,但历来注家却也认为外、杂篇能“羽翼内篇而尽其未尽之蕴者”(陆长庚《南华真经副墨》)。根据实际的阅读经验,我们可以体会出内篇与外、杂篇之间的差异。从某种意义上,内七篇形成了一个独立而不可撼动的整体,是庄子本人超拔世俗的思想与诗意飞扬的文笔的综合体现,是圆融静定而又光华四射的千载不朽的心灵世界。而外、杂篇则更多纷繁面貌,时而如一激愤之士,慷慨陈词,时而如一纵横之家,说剑游谈;隐逸与观世之语,杂处其间,养生与安死之命,变幻莫测。
  正如外、杂篇中其他篇目一样,“骈拇”这一标题出自于文章首句,是一个比较切合主旨的题目,此篇谈的正是道德上的“骈拇枝指”和“附赘县疣”。所谓“骈拇”是指大脚趾与第二趾粘连,是比平常人少去一个脚趾。“枝指”是说一只手长出六个指头,那就比正常人又多出一个手指。所谓“附赘”讲的是身体上多生出来的肉,“县疣”指身上长出来的小瘤结。上天赋予人类优美清洁的形体,而这些“骈拇枝指”、“附赘县疣”却都是在正常范围之外的东西。这样的描述自然让我们联想起《人间世》、《德充符》中的诸多怪人,他们或是瘸腿、驼背、没有嘴唇,或是脖子上长着像盆一样大的肉瘤。但尽管他们形体上丑陋至极,却仍然使人们肃然起敬,钦佩他们的品行而忘却他们的外表。于是,就有人产生了疑惑,为什么在《人间世》、《德充符》中这些大瘤、小肉都无关紧要,到了《骈拇》处却成了“出乎性哉,而侈于德”,“出乎形哉,而涉于性”的恶物?其实,区别在于:《人间世》和《德充符》宣扬人的内在精神修养要高于外表;而《骈拇》强调这些东西的多馀,只是以此作比方来引出文章的批判中心,亦即“仁义”。就像骈拇枝指虽是与生俱来,对体貌来说只是无用,附赘悬疣虽是从形体上长出来,对本性而言却也只是多馀;同样,旁生枝节般地造作仁义而加以应用,把它与五脏相配合,也只是滥用聪明的淫僻之行,绝非任性率真的自然之道。
  孟子认为仁义是人内在本然就具有的,告子与之争辩,把仁义一切为二,一半“仁”归于人的本然之内,一半“义”归在人之外。庄子则彻底地一笔抹杀,痛贬仁义是人类本性之外的“淫僻”。他认为,要使自然本性得以彻底回归,就必须摆脱人为的、作为社会道德规范的“仁义”。人不是拯救世界光明普照的天使,也不是无恶不作自私自利的魔鬼,人只须做回他自己:一个有真情实感而无偏私的真正的“人”。所谓“大仁不仁”、“至仁无亲”,庄子理想中的社会,摒弃了“违失性命之情”的宗法礼制,卸下了桎梏人心的礼教规范,复归于一片“常然”的天下。
  在讲求“克己复礼”的儒家眼中,“仁义”是一种极高的、并非人人都能真正达到的道德境界,甚至连孔子自己也说“若圣与仁,则吾岂敢”(《论语·述而》)。但对于超越世俗之礼,“游乎尘垢之外”的庄子而言,人的最高精神追求,就是从“仁义”等观念中摆脱出来,心境返归于无是非、善恶、哀乐的本然状态。或许“仁义”本身是一种难得的宽容伟大的品行,可是庄子认为,自从仁义名号腾空出世,万丈红尘内便多有假造仁义或利用仁义沽名钓誉之徒。一时间,真仁义、假仁义喧嚣扰攘,反而搅乱了人世间本来的平静。一些人靠仁义获取名利,一些人放弃正途去追求变了质的仁义,终身役役而不可得。在这样的氛围中,更为根本的“道德”渐渐被人忽略和遗弃。在庄子看来,无论是离朱的视觉,师旷的听觉或杨墨的言说,都是脱离本然而生造出的旁门左道,既非大美,亦非纯真,而是一种损害了自然本性之美、扰乱了视听的事物。可惜人们往往被其华美表象所迷惑,虽识得大体,却拙于辨识,在名实之间难分泾渭。
  【文学史链接】
  1、相关文学典故
  附赘悬疣
  附赘悬肬,实侈于形。
  (刘勰《文心雕龙·鎔裁》)
  蒿目忧世
  蒿目黄尘忧世事,追思陈迹故难忘。
  (王安石《忆金陵》)
  蒿目为时忧,年未艾霜雪盈头。
  (李渔《玉搔头·分任》)
  2、文学技法
  语至刻急,每结皆缓,若深厚不可知者,优柔有馀,得雄辩守胜之道。自经而子,未有成片文字,枝叶横生,首尾救应,自为一家若此
  (刘辰翁《庄子南华真经点校·骈拇》批语)
  篇中将仁义与聪明口辩之用,声色臭味之欲,作一派铺写,其眼光直是最高,其笔力直是最辣。老庄之见,从来是尚道德而卑仁义,如此篇菲薄仁义,便特提“道德”二字为一篇之主。行文段落极整,而其每段中忽添忽减,随手错落。一线穿去,一段生一段,波澜滚滚,然至束笔处,皆故作悠扬蕴藉,另是一格。(宣颖《南华经解·骈拇》总论)
  篇中扫除仁义名色,而约之于道德之途,此《庄子》外篇托始之微意也。至其行文节节相生,层层变换,如万顷怒涛,忽起忽落,极汪洋恣肆之奇。尤妙在喻意层出叠见,映发无穷,使人目光霍霍,莫测其用意用笔之神。后来惟眉山苏氏得此灵境,故嬉笑怒骂,信手挥洒,可以横绝峨眉。其馀皆望洋而叹。
  (刘凤苞《南华雪心编·骈拇》总论)
  【集评】
  《骈拇》篇以“道德”为正宗,而以“仁义”为骈附,正好与《老子》“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参看。一部《庄子》宗旨,全在此篇末用一句叫出:“予愧于道德,是以上不敢为仁义之操,而下不敢为淫僻之行。”上下俱不为,则虚静、恬淡、寂寞、无为,而道德之正,性命之情,于是乎得之矣。
  (陆西星《南华真经副墨·骈拇》总论)
  此篇宗旨在任性命之情,而以仁义为赘,先以形喻,次以官喻,故曰不独手足以骈枝也,而聪明道德亦有之。凡此,皆失其性命之情者也。
  (严复《庄子评点·骈拇》总评)
  【思考与讨论】
  1、 此篇可与《马蹄》、《胠箧》、《盗跖》、《渔父》诸篇互为参看,谈谈全文是如何痛斥儒家所提倡的“仁义”的?
  2、此篇的行文风格,与《马蹄》、《胠箧》二篇相一致,而跟内篇颇为不同,请作具体分析。

第一次“看见”陶渊明是因为那句“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少小时就没有随俗的气韵,自己的天性就是热爱自然。最古朴的语言往往最能打动人心,既无矫情也无矫饰,像春风化雨般慢慢渗入读者心里,正如黄彻所说:“渊明所以不可及者,盖无心于非誉、巧拙之间也。”我觉得他将“自然”提升到了一种“美”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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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庄子之名,我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初中生。捧起厚厚的《庄子》原著,古奥的文言固然是很大的障碍,所言所论虽似懂非懂,却于我心颇有戚戚焉。从此我便与《庄子》结下了不解之缘。随着学识的增长以及阅历的丰富,我渐渐对庄子有了更多理性的认识。

陶渊明一生三仕三隐,最终在四十一岁的时候选择了完全归隐的道路。“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经过几十年的宦海沉浮,他彻底觉悟到世俗与自己的自然本性是相违背的,他不能改变本性以适应世俗,所以就必须通过泯去后天经过世俗熏染的“伪我”,以求返归一个“真我”。陶渊明这样诗意的阐述了自己归隐的理由,就好像他的避世不仅仅是一种超越和回归,更是一种命运的必然,是“不忘初心”。

不要丧失本性

庄子思想之所以吸引了千百年来无数的文人墨客,在于他对人生的直切而深沉的关怀。

“宁固穷以济意,不委曲而累己。既轩冕之非荣,岂缊袍之为耻?诚谬会以取拙,目欣然而归止。拥孤襟以毕岁,谢良价于朝市。”陶渊明在《感士不遇赋》中说,宁愿守穷满足心意,也不想委曲损害自己。既然仕途艰险难得荣耀,那就姑且欣然隐居避世。即便怀抱孤介之情安度此生,也绝不出卖灵魂损我心志。“我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人。”陶渊明无疑是归隐史上的一座里程碑,他的清高耿介、洒脱恬淡是他对人生的一种哲学思考。这样的思想觉悟,使千百年来遭遇挫折,仕途不顺的仕子们对陶渊明产生了强烈的认同感,从而使陶渊明成为一个令人永不生厌的话题。

《庄子·天地》“丧失本性的五种情况:一是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二是五声乱耳,使耳不聪;三是五臭熏鼻,塞鼻伤额;四是五味污口,使口病伤;五是患得患失,心猿意马。这五种都是性命的祸害。”

“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尽。与物相刃相靡,其行尽如驰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可不哀邪!人谓之不死,奚益!其形化,其心与之然,可不谓大哀乎?人之生也,固若是芒乎?其我独芒,而人亦有不芒者乎?”

我想,陶渊明已经成为中国士大夫的一个精神归宿,一个自我安慰的符号。许多人在对官场产生厌恶之情的时候就找到陶渊明,渴望发掘出新的人生意义。就连苏东坡也说“吾与诗人无所甚好,独好渊明之诗。”可见不为五斗米折腰已成为中国士大夫的一座精神堡垒,陶渊明也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诗人了,他是一个士大夫抒发生命情志的一个载体,是一片不断被世人耕种的精神高地。

眼睛、耳朵、鼻子、嘴巴、心意因为受到了外界的扰乱、污染,而让人丧失了本性。这其实也是承接老子在《道德经》中指出的外在扰污对本性的损害,

在《齐物论》中,庄子为我们揭露出了人的生命终将走向消亡,而人的一世无论贫富贵贱,都将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牵引,劳劳碌碌,难以寻找到生命的终极意义,这一残酷的现实。而他洋洋洒洒的十几万字的论著,便是为了在这无意义的苦难的人生中为我们寻求一条出路。

可是也有很多人,当他们在谈到陶渊明的时候,他们是矛盾的。一方面,他们向往恬淡自然的田园隐居生活;另一方面,他们又摆脱不了世俗的困扰,又或者说是没有勇气挣脱现世的桎梏。很多士大夫觉得官场是一个牢笼,困住了原本清静安逸的心,束缚住了洒脱率真的“本我”。但我认为其实不是这样,这个所谓的牢笼不是外部的,而是内部的;不是物质的,而是内心的;不是他人的,而是自己的。我最喜欢的一句话就是陶渊明的“心无形役”,心是自己的,而形也是自己的,所以牢笼即是自身,不用逃脱,而是超越。自己解放自己,这是不难的,“复返得自然”,只要恢复自我本性,“自然”得境界就达到了。“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只要“心远”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不会受尘俗喧嚣得干扰,心与山水草木融为一体,身体与自然合二为一。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诚然,所有的哲学家都无不迫切关注人生问题。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圣人就为我们提供了一套以“仁”为核心,以和谐的伦理秩序为价值观的人生学说。一个天性乐观,意志坚定的人坚持不懈奉行儒家学说,固然可以达到和顺雍睦的人生理想境界。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非常难以完成的任务。纵使我们有圣人一般的坚定意志,我们却难以拥有圣人一般的信仰。我们拥有自以为傲的“理智”,我们的内心无不像不羁的野马一般,希望驰骋在自由的原野。纵使儒教学说显得多么完美与精致,我们疯狂的理智终将对它企图建立的永恒的世俗秩序产生质疑和反抗,更不愿意为了所谓的和谐与雍睦,丧失了内心自由的向往,被它的种种礼教所束缚。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很多时候,我们真的要多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遵从自己最初的想法,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在庄子这里,对人而言,本性不是世俗所认为的善恶品行,而是人本来的天性。

著名的中国古代思想史家李泽厚曾说:“中国文人的外表是儒家,但内心永远是庄子。”这是不无道理的,因为庄子似乎向我们敞开了一条通往自由的大道。在名篇《逍遥游》中,他向我们展示了鲲鹏的自由游弋与翱翔后,却话锋一转,提出了“有待”与“无待”的命题。他认为鲲鹏虽然看似自由,却终究是“有待”的,因而与蜩与学鸠等凡类终无所异。于是他提出了“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的著名论断,认为只有忘怀自我、功业与名望,达到“无待”的境界,才能实现理想中的自由。

所以他认为,盗跖和曾参、史鱼,他们的品行虽有差别,但在丧失本性这一点上却是相同的。

依靠无所凭借的办法,庄子似乎真的达到了他理想中的自由一般。而支持他这一信念的则是他的“齐物论”,即是万物齐同的思想。在世俗看来,美丑、善恶、是非等等都是非常分明的,在庄子这样“达观”的人看来,美丑、善恶、是非的划分是人为造作的,打破这种分别,人们便可接近所谓的“大道”,获得了绝对的“自由”。为了强调万物的齐同,他甚至偏激地说“夫天下莫大於秋豪之末,而大山為小;莫壽於殤子,而彭祖為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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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思想乍一看,确实令人振奋。一切是非好坏都是一样的,一切美丑善恶也是一样的,何必为了追求一举成名而寒窗苦读十余载,何必为了成为达官贵人而绞尽脑汁相反设法向上钻营,又何必为了一朝抱得美人归而偷寒送暖长献殷勤?

本性不是世俗所认为的善恶品行

曾几何时,我便对庄子的哲学深信不已。尤其是在失意的时候,总是安慰自己,就算成功了又如何。因此我眼睁睁地看着暗恋已久的女生无情地投入别人的怀抱,擦肩而过的千载良机忽然而逝,似乎将要达成的目标功败垂成,而事后的我居然为自己的安之若素感到自豪。

在庄子这里,对事物而言,本性也不是世俗所认为的美丑外观,而是事物原本固有的性质。百年大树,被破开做祭祀的酒器,涂饰上五颜六色的文彩,将剩下的抛弃在沟中。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才发现,庄子的学说存在了太多的致命弱点。他追求“无待”的自由,可是“无待”难道不就是一种“待”吗?凡人可以“待”己,“待”功,“待”名,但是却很难“待”“无待”,庄子本人是否做到了“待”“无待”,其实难知。而他的“齐物”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他力求否定事物的差别与是非,却在否定他人的是非中构建起了一个巨大的“是非”。

牺尊和沟中断木相比,有了美和丑的差别,但在丧失了树木本来的天性这一点上,两者却是相同的。本性,在庄子的眼里,与世俗的善恶、美丑无关,是人或事物本所固有的属性。

庄子的学说初衷在于追求“自然”与“自由”,这是他的学说令我们向往的所在。然而他却在追求“自然”与“自由”的过程中失去了本真的“自然”。他所得到的“自由”其实只是另外一种“不自由”罢了。

而世俗的善恶、美丑,在庄子看来,是人为的,是背离了自然而对人或事物进行了有意识地改造的,是为了发挥其在当时世俗中的某种作用功能或者是为了获得当时世俗的某种认可的,但是扭曲了人或事物原本自然之属性。

如果本性受到了祸害,就无法获得庄子认为的自得。他认为有所得但是被世俗的东西困住,得而受困,能算是得吗?

况且好恶声色如柴木一样充斥于心,冠冕服饰束缚于体外,内塞柴木而外缚绳索,眼睁睁地在束缚之中却还洋洋自得,那么罪人束手被缚,虎豹被囚困在兽栏里,也可以算作自得了!

虽然有所获得,但是被世俗困住了,就不能算是真正的得。这里的困,既有内在之困也有外在之困。

在庄子看来,那样的人心灵闭塞蒙昧无法恢复生命的生机盎然,行为拘束虚伪无法恢复生命的自由自在,如同在内心塞满了柴禾,在外体紧缚了绳索。

世俗的枷锁和网罩与庄子要的逍遥自得是格格不入的,而庄子自己也非常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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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天性,保全本性

楚威王听说庄子很有才学,想请他来辅佐朝政,派两个使者带上许多珍珠玉帛,在濮水岸边见到隐居在此钓鱼的庄子。

庄子对使者说,“我听说楚国有只神龟,死了已经三千年了,国王用锦缎包好放在竹匣中珍藏在宗庙的堂上。

这只龟,宁愿死去留下骨头享受尊贵呢,还是情愿活着在烂泥里摇尾巴呢?”两个大夫说:“情愿活着在烂泥里摇尾巴。”庄子说:“请回吧!我要在烂泥里摇尾巴。”

这就是庄子的独立思想与独立人格。享贵庙堂与曳尾涂中两者之间,庄子通明透彻做出毫不犹豫的选择,与其显名于庙堂而毁身灭性,不如隐居于江湖而逍遥全身。

后来也比喻与其在污浊的环境里委曲求全不如到自在的天地中舒展身心。

把回归天性、保全本性当作人生目标,渴望身心自由自得的庄子,是不会理会某些世俗的追求和评价的。

也许正因如此,他的思想才能穿越时光,在千年之后依然闪耀在人类思想的星空而毫无褪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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