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得其所

2019-08-27 22:42栏目: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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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100多年以前的事情!   在树林后面的一个大湖旁边,有一座古老的邸宅。它的周围有一道很深的壕沟;里面长着许多芦苇和草。在通向入口的那座桥边,长着一棵古老的柳树;它的枝子垂向这些芦苇。   从空巷里传来一阵号角声和马蹄声;一个牧鹅姑娘趁着一群猎人没有奔驰过来以前,就赶快把她的一群鹅从桥边赶走。猎人飞快地跑近来了。她只好急忙爬到桥头的一块石头上,免得被他们踩倒。她仍然是个孩子,身材很瘦削;但是她面上有一种和蔼的表情和一双明亮的眼睛。那位老爷没有注意到这点。当他飞驰过去的时候,他把鞭子掉过来,恶作剧地用鞭子的把手朝这女孩子的胸脯一推,弄得她仰着滚下去了。   “各得其所!”他大声说,“请你滚到泥巴里去吧!”   他哄笑起来。因为他觉得这很好笑,所以和他一道的人也都笑起来。全体人马都大肆叫嗥,连猎犬也咬起来。这真是所谓:   “富鸟飞来声音大!”(注:这是丹麦的一句古老的谚语,原文是:RigeAEuglKommerSusenndel意译是:“富人出行,声势浩大!”)   只有上帝知道,他现在还是不是富有。   这个可怜的牧鹅女在落下去的时候,伸手乱抓,结果抓住了柳树的一根垂枝,这样她就悬在泥沼上面。老爷和他的猎犬马上就走进大门不见了。这时她就想法再爬上来,但是枝子忽然在顶上断了;要不是上面有一只强壮的手抓住了她,她就要落到芦苇里去了。这人是一个流浪的小贩。他从不远的地方看到了这件事情,所以他现在就急忙赶过来帮助她。   “各得其所!”他模拟那位老爷的口吻开玩笑地说。于是,他就把小姑娘拉到干地上来。他倒很想把那根断了的枝子接上,但是“各得其所”不是在任何场合下都可以做得到的!因此他就把这枝子插到柔软的土里。“假如你能够的话,生长吧,一直长到你可以成为那个公馆里的人们的一管笛子!”   他倒希望这位老爷和他的一家人挨一次痛打呢。他走进这个公馆里去,但并不是走进客厅,因为他太微贱了!他走进仆人住的地方去。他们翻了翻他的货品,争论了一番价钱。但是从上房的酒席桌上,起来一阵喧噪和尖叫声——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唱歌;比这更好的东西他们就不会了。笑声和犬吠声、大吃大喝声,混做一团。普通酒和强烈的啤酒在酒罐和玻璃杯里冒着泡,狗子跟主人坐在一起吃喝。有的狗子用耳朵把鼻子擦干净以后,还得到少爷们的亲吻。   他们请这小贩带着他的货品走上来,不过他们的目的是要开他的玩笑。酒已经入了他们的肚肠,理智已经飞走了。他们把啤酒倒进袜子里,请这小贩跟他们一起喝,但是必须喝得快!这办法既巧妙,而又能逗人发笑。于是他们把牲口、农奴和农庄都拿出来作为赌注,有的赢,有的输了。   “各得其所!”小贩在走出了这个他所谓的“罪恶的渊薮”的时候说。“我的处‘所’是宽广的大路,我在那家一点也不感到自在。”   牧鹅的小姑娘从田野的篱笆那儿对他点头。   许多天过去了。许多星期过去了。小贩插在壕沟旁边的那根折断了的杨柳枝,显然还是新鲜和翠绿的;它甚至还冒出了嫩芽。牧鹅的小姑娘知道这根枝子现在生了根,所以她感到非常愉快,因为她觉得这棵树是她的树。   这棵树在生长。但是公馆里的一切,在喝酒和赌博中很快地就搞光了——因为这两件东西像轮子一样,任何人在上面是站不稳的。   六个年头还没有过完,老爷拿着袋子和手杖,作为一个穷人走出了这个公馆。公馆被一个富有的小贩买去了。他就是曾经在这儿被戏弄和讥笑过的那个人——那个得从袜子里喝啤酒的人。但是诚实和勤俭带来兴盛;现在这个小贩成为了公馆的主人。不过从这时起,打纸牌的这种赌博就不许在这儿再玩了。   “这是很坏的消遣,”他说,“当魔鬼第一次看到《圣经》的时候,他就想放一本坏书来抵消它,于是他就发明了纸牌戏!”   这位新主人娶了一个太太。她不是别人,就是那个牧鹅的女郎。她一直是很忠诚、虔敬和善良的。她穿上新衣服非常漂亮,好像她天生就是一个贵妇人似的。事情怎么会是这样呢?是的,在我们这个忙碌的时代里,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不过事情是如此,而且最重要的一部分还在后面。   住在这座古老的邸宅里是很幸福的。母亲管家里的事,父亲管外面的事,幸福好像是从泉水里涌出来的。凡是幸运的地方,就经常有幸运来临。这座老房子被打扫和油漆得一新;壕沟也清除了,果木树也种起来了。一切都显得温暖而愉快;地板擦得很亮,像一个棋盘。在漫长的冬夜里,女主人同她的女佣人坐在堂屋里织羊毛或纺线。礼拜天的晚上,司法官——那个小贩成了司法官,虽然他现在已经老了——就读一段《圣经》。孩子们——因为他们生了孩子——都长大了,而且受到了很好的教育,虽然像在别的家庭里一样,他们的能力各有不同。   公馆门外的那根柳树枝。已经长成为一棵美丽的树。它自由自在地立在那儿,还没有被剪过枝。“这是我们的家族树!”这对老夫妇说;这树应该得到光荣和尊敬——他们这样告诉他们的孩子,包括那些头脑不太聪明的孩子。   100年过去了。   这就是我们的时代。湖已经变成了一块沼地。那座老邸宅也不见了,现在只剩下一个长方形的水潭,两边立着一些断垣残壁。这就是那条壕沟的遗址。这儿还立着一株壮丽的老垂柳。它就是那株老家族树。这似乎是说明,一棵树如果你不去管它,它会变得多么美丽。当然,它的主干从根到顶都裂开了;风暴也把它打得略为弯了一点。虽然如此,它仍然立得很坚定,而且在每一个裂口里——风和雨送了些泥土进去——还长出了草和花;尤其是在顶上大枝丫分杈的地方,许多覆盆子和繁缕形成一个悬空的花园。这儿甚至还长出了几棵山梨树;它们苗条地立在这株老柳树的身上。当风儿把青浮草吹到水潭的一个角落里去了的时候,老柳树的影子就在荫深的水上出现。一条小径从这树的近旁一直伸到田野。在树林附近的一个风景优美的小山上,有一座新房子,既宽大,又华丽;窗玻璃是那么透明,人们可能以为它完全没有镶玻璃。大门前面的宽大台阶很像玫瑰花和宽叶植物所形成的一个花亭。草坪是那么碧绿,好像每一起叶子早晚都被冲洗过了一番似的。厅堂里悬着华贵的绘画。套着锦缎和天鹅绒的椅子和沙发,简直像自己能够走动似的。此外还有光亮的大理石桌子,烫金的皮装的书籍。是的,这儿住着的是富有的人;这儿住着的是贵族——男爵。   这儿一切东西都配得很调和。这儿的格言是:“各得其所!”因此从前在那座老房子里光荣地、排场地挂着的一些绘画,现在统统都在通到仆人住处的走廊上挂着。它们现在成了废物——特别是那两幅老画像:一幅是一位穿粉红上衣和戴着扑了粉的假发的绅士,另一幅是一位太太——她的向上梳的头发也扑了粉,她的手里拿着一朵红玫瑰花。他们两人四周围着一圈柳树枝所编成的花环。这两张画上布满了圆洞,因为小男爵们常常把这两位老人当做他们射箭的靶子。这两位老人就是司法官和他的夫人——这个家族的始祖。   “但是他们并不真正属于这个家族!”一位小男爵说。“他是一个小贩,而她是一个牧鹅的丫头。他们一点也不像爸爸和妈妈。”   这两张画成为没有价值的废物。因此,正如人们所说的,它们“各得其所”!曾祖父和曾祖母就来到通向仆人宿舍的走廊里了。   牧师的儿子是这个公馆里的家庭教师。有一天他和小男爵们以及他们受了坚信礼不久的姐姐到外面去散步。他们在小径上向那棵老柳树后面走来;当他们正在走的时候,这位小姐就用田里的小花扎了一个花束。“各得其所”,所以这些花儿也形成了一个美丽的整体。在这同时,她倾听着大家的高谈阔论。她喜欢听牧师的儿子谈起大自然的威力,谈起历史上伟大的男子和女人。她有健康愉快的个性,高尚的思想和灵魂,还有一颗喜爱上帝所创造一切事物的心。   他们在老柳树旁边停下来。最小的那位男爵很希望有一管笛子,因为他从前也有过一管用柳树枝雕的笛子。牧师的儿子便折下一根枝子。   “啊,请不要这样做吧!”那位年轻的女男爵说。然而这已经做了。“这是我们的一棵有名的老树,我非常心疼它!他们在家里常常因此笑我,但是我不管!这棵树有一个来历!”   于是她就把她所知道的关于这树的事情全讲出来:关于那个老邸宅的事情,以及那个小贩和那个牧鹅姑娘怎样在这地方第一次遇见、后来他们又怎样成为这个有名的家族和这个女男爵的始祖的事情。   “这两个善良的老人,他们不愿意成为贵族!”她说,“他们遵守着‘各得其所’的格言;因此他们就觉得,假如他们用钱买来一个爵位,那就与他们的地位不相称了。只有他们的儿子——我们的祖父——才正式成为一位男爵。据说他是一位非常有学问的人,他常常跟王子和公主们来往,还常常参加他们的宴会。家里所有的人都非常喜欢他。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最初的那对老人对我的心有某种吸引力。那个老房子里的生活一定是这样地安静和庄严:主妇和女扑们一起坐着纺纱,老主人高声朗诵着《圣经》。”   “他们是一对可爱的通情理的人!”牧师的儿子说。   到这儿,他们的谈话就自然接触到贵族和市民了。牧师的儿子几乎不太像市民阶层的人,因为当他谈起关于贵族的事情时,他是那么内行。他说:   “一个人作为一个有名望的家庭的一员是一桩幸运!同样,一个人血统里有一种鼓舞他向上的动力,也是一桩幸运。一个人有一个族名作为走进上流社会的桥梁,是一桩美事。贵族是高贵的意思。它是一块金币,上面刻着它的价值。我们这个时代的调子——许多诗人也自然随声附和——是:一切高贵的东西总是愚蠢和没有价值的;至于穷人,他们越不行,他们就越聪明。不过这不是我的见解,因为我认为这种看法完全是错误的,虚伪的。在上流阶级里面,人们可以发现许多美丽和感动人的特点。我的母亲告诉过我一个例子,而且我还可以举出许多别的来。她到城里去拜访一个贵族家庭。我想,我的祖母曾经当过那家主妇的乳母。我的母亲有一天跟那位高贵的老爷坐在一个房间里。他看见一个老太婆拄着拐杖蹒跚地走进屋子里来。她是每个礼拜天都来的,而且一来就带走几个银毫。‘这是一个可怜的老太婆,’老爷说:‘她走路真不容易!’在我的母亲还没有懂得他的意思以前,他就走出了房门,跑下楼梯,亲自走到那个穷苦的老太婆身边去,免得她为了取几个银毫而要走艰难的路。这不过是一件小小的事情;但是,像《圣经》上所写的寡妇的一文钱(注:即钱少而可贵的意思,原出《圣经·新约·马可福音》:“耶稣对银库坐着,看众人怎样投钱入库。有好些财主,往里投了若干的钱。有一个穷寡妇来,往里投了两个小钱,这就是一个大钱。耶稣叫门徒来,说,我实在告诉你们,这穷寡妇投入库里的,比众人所投的最多。因为他们都是自己有余,拿出来投在里头。但这寡妇是自己不足,把她一切养生的都投上了。)一样,它在人心的深处,在人类的天性中引起一个回音。诗人就应该把这类事情指出来,歌颂它,特别是在我们这个时代,因为这会发生好的作用,会说服人心。不过有的人,因为有高贵的血统,同时出身于望族,常常像阿拉伯的马一样,喜欢翘起前腿在大街上嘶鸣。只要有一个普通人来过,他就在房间里说‘平民曾经到过此地!’这说明贵族在腐化,变成了一个贵族的假面具,一个德斯比斯(注:德斯比斯(Thespis)是纪元前六世纪的希腊一个戏剧家,悲剧的创始者。)所创造的那种面具。人们讥笑这种人,把他当成讽刺的对象。”   这就是牧师的儿子的一番议论。它的确未免太长了一点,但在这期间,那管笛子却雕成了。   公馆里有一大批客人。他们都是从附近地区和京城里来的。有些女士们穿得很入时,有的不入时。大客厅里挤满了人。附近地区的一些牧师都是恭而敬之挤在一个角落里——这使人觉得好像要举行一个葬礼似的。但是这却是一个欢乐的场合,只不过欢乐还没有开始罢了。   这儿应该有一个盛大的音乐会才好。因此一位少男爵就把他的柳树笛子取出来,不过他吹不出声音来,他的爸爸也吹不出,所以它成了一个废物。   这儿现在有了音乐,也有了歌唱,它们都使演唱者本人感到最愉快,当然这也不坏!   “您也是一个音乐家吗?”一位漂亮绅士——他只不过是他父母的儿子——说。“你吹奏这管笛子,而且你还亲手把它雕出来。这简直是天才,而天才坐在光荣的席位上,统治着一切。啊,天啦!我是在跟着时代走——每个人非这样不可。啊,请你用这小小的乐起来迷住我们一下吧,好不好?”   于是他就把用水池旁的那株柳树枝雕成的笛子交给牧师的儿子。他同时大声说,这位家庭教师将要用这乐器对大家作一个独奏。   现在他们要开他的玩笑,这是很清楚的了。因此这位家庭教师就不吹了,虽然他可以吹得很好。但是他们却坚持要他吹,弄得他最后只好拿起笛子,凑到嘴上。   这真是一管奇妙的笛子!它发出一个怪声音,比蒸汽机所发出的汽笛声还要粗。它在院子上空,在花园和森林里盘旋,远远地飘到田野上去。跟这音调同时,吹来了一阵呼啸的狂风,它呼啸着说:“各得其所!”于是爸爸就好像被风在吹动似地,飞出了大厅,落在牧人的房间里去了;而牧人也飞起来,但是却没有飞进那个大厅里去,因为他不能去——嗨,他却飞到仆人的宿舍里去,飞到那些穿着丝袜子、大摇大摆地走着路的、漂亮的侍从中间去。这些骄傲的仆人们被弄得目瞪口呆,想道:这么一个下贱的人物居然敢跟他们一道坐上桌子。   但是在大厅里,年轻的女男爵飞到了桌子的首席上去。她是有资格坐在这儿的。牧师的儿子坐在她的旁边。他们两人这样坐着,好像他们是一对新婚夫妇似的。只有一位老伯爵——他属于这国家的一个最老的家族——仍然坐在他尊贵的位子上没有动;因为这管笛子是很公正的,人也应该是这样。那位幽默的漂亮绅士——他只不过是他父亲的儿子——这次吹笛的煽动人,倒栽葱地飞进一个鸡屋里去了,但他并不是孤独地一个人在那儿。   在附近一带十多里地以内,大家都听到了笛声和这些奇怪的事情。一个富有商人的全家,坐在一辆四骑马拉的车子里,被吹出了车厢,连在车后都找不到一块地方站着。两个有钱的农夫,他们在我们这个时代长得比他们田里的麦子还高,却被吹到泥巴沟里去了。这是一管危险的笛子!很幸运的是,它在发出第一个调子后就裂开了。这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样它就又被放进衣袋里去了:“各得其所!”   随后的一天,谁也不提起这件事情,因此我们就有了“笛子入袋”这个成语。每件东西都回到它原来的位子上。只有那个小贩和牧鹅女的画像挂到大客厅里来了。它们是被吹到那儿的墙上去的。正如一位真正的鉴赏家说过的一样,它们是由一位名家画出来的;所以它们现在挂在它们应该挂的地方。人们从前不知道它们有什么价值,而人们又怎么会知道呢?现在它们悬在光荣的位置上:“各得其所!”事情就是这样!永恒的真理是很长的——比这个故事要长得多。   (1853年)   这个小故事最初发表在1853年出版的《故事集》第二卷。这是一起有关世态的速写。真正“光荣”的是那些勤劳、朴质、善良的人们,他们的画像应该“悬在最光荣的位置上。”那些装腔作势,高视阔步的大人物,实际上什么也不是,只不过“倒栽葱地飞进一个鸡屋里去了。”这就是“各得其所”,其寓意是很深的。安徒生在他的手记中说:“诗人蒂勒(T·M·Thiele,1795—1874)对我说:‘写一起关于把一切吹到它恰当的位置上的笛子的故事吧。’我的这篇故事的来历,就完全源自这句话。”

这是100多年以前的事情! 在树林后面的一个大湖旁边,有一座古老的邸宅。它的周围有一道很深的壕沟;里面长着许多芦苇和草。在通向入口的那座桥边,长着一棵古老的柳树;它的枝子垂向这些芦苇。 从空巷里传来一阵号角声和马蹄声;一个牧鹅姑娘趁着一群猎人没有奔驰过来以前,就赶快把她的一群鹅从桥边赶走。猎人飞快地跑近来了。她只好急忙爬到桥头的一块石头上,免得被他们踩倒。她仍然是个孩子,身材很瘦削;但是她面上有一种和蔼的表情和一双明亮的眼睛。那位老爷没有注意到这点。当他飞驰过去的时候,他把鞭子掉过来,恶作剧地用鞭子的把手朝这女孩子的胸脯一推,弄得她仰着滚下去了。 “各得其所!”他大声说,“请你滚到泥巴里去吧!” 他哄笑起来。因为他觉得这很好笑,所以和他一道的人也都笑起来。全体人马都大肆叫嗥,连猎犬也咬起来。这真是所谓: “富鸟飞来声音大!”(注:这是丹麦的一句古老的谚语,原文是:Rige�EuglKommerSusenndel意译是:“富人出行,声势浩大!”) 只有上帝知道,他现在还是不是富有。 这个可怜的牧鹅女在落下去的时候,伸手乱抓,结果抓住了柳树的一根垂枝,这样她就悬在泥沼上面。老爷和他的猎犬马上就走进大门不见了。这时她就想法再爬上来,但是枝子忽然在顶上断了;要不是上面有一只强壮的手抓住了她,她就要落到芦苇里去了。这人是一个流浪的小贩。他从不远的地方看到了这件事情,所以他现在就急忙赶过来帮助她。 “各得其所!”他模拟那位老爷的口吻开玩笑地说。于是,他就把小姑娘拉到干地上来。他倒很想把那根断了的枝子接上,但是“各得其所”不是在任何场合下都可以做得到的!因此他就把这枝子插到柔软的土里。“假如你能够的话,生长吧,一直长到你可以成为那个公馆里的人们的一管笛子!” 他倒希望这位老爷和他的一家人挨一次痛打呢。他走进这个公馆里去,但并不是走进客厅,因为他太微贱了!他走进仆人住的地方去。他们翻了翻他的货品,争论了一番价钱。但是从上房的酒席桌上,起来一阵喧噪和尖叫声——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唱歌;比这更好的东西他们就不会了。笑声和犬吠声、大吃大喝声,混做一团。普通酒和强烈的啤酒在酒罐和玻璃杯里冒着泡,狗子跟主人坐在一起吃喝。有的狗子用耳朵把鼻子擦干净以后,还得到少爷们的亲吻。 他们请这小贩带着他的货品走上来,不过他们的目的是要开他的玩笑。酒已经入了他们的肚肠,理智已经飞走了。他们把啤酒倒进袜子里,请这小贩跟他们一起喝,但是必须喝得快!这办法既巧妙,而又能逗人发笑。于是他们把牲口、农奴和农庄都拿出来作为赌注,有的赢,有的输了。 “各得其所!”小贩在走出了这个他所谓的“罪恶的渊薮”的时候说。“我的处‘所’是宽广的大路,我在那家一点也不感到自在。” 牧鹅的小姑娘从田野的篱笆那儿对他点头。 许多天过去了。许多星期过去了。小贩插在壕沟旁边的那根折断了的杨柳枝,显然还是新鲜和翠绿的;它甚至还冒出了嫩芽。牧鹅的小姑娘知道这根枝子现在生了根,所以她感到非常愉快,因为她觉得这棵树是她的树。 这棵树在生长。但是公馆里的一切,在喝酒和赌博中很快地就搞光了——因为这两件东西像轮子一样,任何人在上面是站不稳的。 六个年头还没有过完,老爷拿着袋子和手杖,作为一个穷人走出了这个公馆。公馆被一个富有的小贩买去了。他就是曾经在这儿被戏弄和讥笑过的那个人——那个得从袜子里喝啤酒的人。但是诚实和勤俭带来兴盛;现在这个小贩成为了公馆的主人。不过从这时起,打纸牌的这种赌博就不许在这儿再玩了。 “这是很坏的消遣,”他说,“当魔鬼第一次看到《圣经》的时候,他就想放一本坏书来抵消它,于是他就发明了纸牌戏!”

这是100多年以前的事情!

从前,在海边的一座巨大城堡里住着一个老领主,他十分孤独,在这座既破旧又空旷的城堡里,没有年轻人或是性格开朗的人给这儿带来一点生气,哪怕是一点笑声。老头儿成天不是在石砌的走廊里走来走去,就是独自坐在屋子里,透过窗户眺望灰色的海洋。 老头儿有一个他不愿看上一眼的小外孙女,小女孩的母亲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女儿在生这外孙女时死去,老头从此就憎恨这小女孩。孩子的父亲替国王到很远的地方去参加海战。她没有双亲,也得不到别人的爱护,只有一个老保姆把她收留在身边。老保姆拿她外祖父桌上的剩饭剩菜喂她,找一些破衣服给她穿,此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人关心她了。 由于老领主不喜欢他的外孙女,大多数仆人对她挺凶狠,随意吆喝她,叫她滚远点儿。小女孩成年穿着破衣服,人们便叫她破衣服。 破衣服独自在城堡的后花园玩耍,到海滩上去玩,还常常到田野里去找她唯一的伙伴瘸腿的牧鹅少年。他比破衣服年纪稍大些,出娘胎就是个瘸腿,住在附近的一个农庄里,每天早晨把鹅群从农庄赶向田野,赶进池塘,让它们游水嘻戏,捕鱼觅食。他还喜欢吹笛子,而听笛声是破衣服最大乐趣。 牧鹅少年吹奏笛子曲调优雅,时而欢快,时而悲伤,有时还会使她想起森林里的神仙,想起远处的山水,想起别的国家。有时乐声柔和欢乐,她就高兴得跳起舞来,这时牧鹅少年也跟着跳起笨拙的舞来。春夏过去了,到了冬天,夜晚很长,破衣服就坐在老保姆房里的火炉边,要老保姆给她讲骑士和女士们的故事,打仗和巨人的故事或者在海边游玩、在天上飞翔的神仙故事。破衣服两眼凝视着炉火,一直听下去,直到两颊发热,两眼晶莹发光,最后打起盹来,这时老保姆也打着呵欠说,不能再往下讲了,小女孩该睡了。小女孩爱听故事,但她最高兴的是当别人忘记她的时候,溜出去找她的朋友,那个用魔笛吹曲子的牧鹅少年。他俩边说边玩,一起度过夏天的夜晚。破衣服还讲故事给少年听,少年给她吹笛起舞,这时小女孩便忘记了世界,破旧的城堡,冷酷的仆人以及她从未见过的外祖父。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老领主变得越来越苍老、忧郁了。现在他难得在城堡的走廊里走来走去,只是整天整夜地坐在窗前眺望着灰色的大海,又长又白的胡子长到了膝盖,长到了脚背,一直绕到了他的椅腿上。当他想起他那死去的无比疼爱的女儿时,便会流下泪来。他就这样坐在那里想呀哭呀,让岁月慢慢地流逝。 一天,国王来到附近的一个城镇访问,给所有的领主贵族和他们的太太小姐发了请帖,请他们参加一个盛大的舞会。老领主也接到了请帖,他叫人给一匹乳白色的马配上马鞍和僵绳,又叫一个理发师用一把特大的剪刀剪去了他那绕在椅腿上的胡子,然后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骑马到镇上去。破衣服虽然依然穿着破衣服,可已经是美丽可爱的大姑娘了。这时她正在楼上房间里跟老保姆讲话,听到楼下马蹄的得得声,问保姆楼下发生了什么事。 国王要在镇上举行一次盛大的舞会,老保姆说,你外祖父也应邀去参加。你朝窗外看下去就可以见到他了。 我多么想去参加这样的舞会啊,破衣服对老保姆说:你立即去替我向外祖父要求一下,请他带我一块儿去,不然就晚啦! 正在这时,老领主步入天井,在一个马夫和仆人的帮助下,艰难地跨上了马背,就要出发了。 那是我的外祖父吗?破衣服说,他穿着那么好的衣服,看上去多漂亮。我多么希望他能带我一起去! 我从来没问过他,老保姆说,再说现在也太迟了,当我这把老骨头撑到楼下时,他早已走了。 正在这时候,马夫把缰绳递给了老领主,那匹乳白色的马驮着他走出了城堡的大门。破衣服望着他,直到看不见为止,然后从窗口转过身来哭了。 我的第一个舞会,她哭着说,也许这是我的第一个舞会。现在我不可能再去了,这个机会失掉了,不会再来了,这都是因为你没有去跟我外祖父讲。 破衣服生气地看着保姆。保姆说:别哭了,亲爱的,象你这样的人是不配参加舞会的。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帮不了你的忙,他也不会听我的。 即使我跟他讲了,他也决不会带你去的。我这样照顾你总算不错了,我的女主人,你也别不知足了。我做了我所能做的事,但我不是一个大人物,别忘了这一点。 破衣服站起来,停止了哭泣,请求保姆原谅。 保姆,她说,请你不要责备我,否则我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个亲近的人了。我刚才说的不是这个意思,真的不是。这也不是你的错,我不想去参加那个又蠢又旧式的舞会了,去看那些衣着漂亮、装模作样的太太小姐们了。 与平时一样,她彷徨地穿过院子,走到绿色的田野。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田野显得更加美丽可爱。她多么想看一下那些高傲的脸庞和华丽的服装,见识一下国王向朝他行礼的领主、太太小姐们点头致意,听一听乐声、笑声和窃窃私语声,甚至还能在舞伴中看到威严、漂亮的王子。 破衣服一边梦想着,一边慢慢地沿着小路走去,甚至对在她后面赶着一群鹅的牧鹅少年的招呼声都没有听见。牧鹅少年拿起笛子,吹了一小段悲哀的曲子后,问道: 破衣服,你在想什么?你要我吹一支愉快的曲子跳舞呢,还是吹一支哀曲哭一场? 我要跳舞,破衣服说,但不是这里,我想到镇上去参加国王的舞会。可是他们没有邀请我。 你想去镇上,牧鹅少年说,那就去吧,我赶着鹅群和你一块儿去。 对你这样的健步者和我这样的瘸腿吹笛手来说,是不会觉得很远的。 于是他们走上了看起来白晃晃的大路,牧鹅少年吹着最愉快最甜美的曲子,使他们觉得好象不是在走路,破衣服忘记了世上所有的悲伤,跟往常一样在牧鹅少年身旁愉快地跳着舞。 他们快要走近镇的时候,听见后面响起马蹄声,不多会儿,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骑着一匹黑马,来到了他们的跟前。 你们到镇上去吗?年轻人勒住马问道,如果是去镇上的话,咱们一块儿走吧。看上去你们是很好的伙伴。 是吗,先生?牧鹅少年答道,我们要去看看那些参加国王舞会的阔人们。欢迎你和我们一起走。 年轻人从马背上跳下来,和破衣服并肩走着,牧鹅少年跟在后面,吹起了笛子。 走了一会儿,年轻人停下来,问破衣服: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先生,她答道,我怎么会知道呢? 我是王子,他说,我是去参加父亲的舞会的。让我仔细地看看你。 正当王子对破衣服看得出神时,牧鹅少年吹起了一支新的动听的带有魔法的古怪曲调,破衣服却没有听到,她也在凝视着王子;王子也没有听到,他正沉思着,他从没见过她那神仙般的脸蛋儿。他没去看这女孩的褴褛衣服、破皮靴和她那蓬乱的头发,他只注视那张甜蜜、羞怯的脸儿。好一会儿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问: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破衣服,她答道,那是我唯一的名字。 今晚我要找一个新娘。我从未见过象你那样打动了我的心的人。破衣服,你愿意和我结婚,做我的妻子吗? 破衣服看着王子,说不出话来。王子的马有点不耐烦地蹬了一下蹄子,牧鹅少年仍吹着笛子。 我再问你一次,破衣服,王子又问道,做我的新娘好吗? 破衣服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她说,你是在取笑我。我不配做王子的妻子。你快骑马去参加那盛大的舞会,在那些漂亮的贵族小姐中选一个吧! 我是诚心诚意的,王子说,你是否愿意,从你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假如你不愿做我的新娘,也可以来参加舞会。请注意,你半夜光临舞会的时候,就跟现在和牧鹅少年在一起这般样子,好吗? 也许是,破衣服说,也许不,我也不知道。 王子没再说什么,便跨上黑马,朝镇上奔驰而去。 牧鹅少年吹了一支曲子,走近破衣服。 你运气来了,他说,让我们跟着他。 于是,他们一起走到了镇上。 这个国家的领主、太太和小姐们还从未见过如此豪华的舞会。镇上的人都来观看那些骑马或者坐马车来的客人。大厅里点起上千支蜡烛,亮晶晶的地板被照得闪闪发光。大厅一端的平台上有两个座位,国王和王后坐在那里会见客人;另一端的楼厢里坐着乐队的人。大厅的两扇大门通往宴会厅,宴会厅里已摆满了佳肴美酒。靠墙给长者和那些不跳舞的人放了一些座椅。那些嫌热的人踱到室外的凉台上,享受一下夜晚的凉爽。他们谈笑风生,忘却世上的烦恼。乐队越奏越欢,而在这充满快乐的时刻,国王的大儿子正为物色一个新娘而感到焦虑。也许他已经作了选择,也许在这些小姐中没有一个能使他满意的。那些看起来很高傲的小姐,在谈笑中隐含着秘密的希望和担忧。 时间对那些跳舞的人来说实在过得太快了,王子择偶的事一直没有听说,也许他还未下决心,人们都在猜测着。夜半当镇上教堂的大钟刚刚响过,忽然一阵疾风从门口吹进大厅,一副奇异的情景呈现在朝臣们的眼前。乐声一停,走进一支奇怪的队伍,贵族老爷和小姐们停止了跳舞,只见走在队伍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破衣服的农村姑娘,后面跟着一个牧鹅少年和九只呷呷叫的鹅。在国王的舞会上这是一种什么景象?起初大臣们都惊讶得愣住了,随后有的在低声议论,有的在放声大笑,但是王子却毫无愧色地把破衣服带到了平台上他父母的跟前,这时大厅里鸦雀无声。 父亲,他说,这就是破衣服。如果她愿意的话,她就是我要娶的人,不知父亲尊意如何? 国王慈祥地朝破衣服的脸儿看了好一会儿。 我的孩子,他说,你选得很好。如果这姑娘的内心和她的相貌一样美的话,她便是你最好的对象。 这姑娘太可爱了,王后说,但她的衣服必须换一下。 姑娘的意见如何?国王问,她已经同意了吗? 如果你们都希望这样,破衣服轻声答道,我愿意当王子的新娘。 接着,又是一片寂静。牧鹅少年拿起笛子放到嘴上,吹起一首人们从未听过的古怪曲子,破衣服身上的褴褛衣服,刹那间变成银光闪闪、镶满珠宝的衣服,那九只鹅变成了九个穿蓝制服的童仆。他们抬起破衣服的长裙,让破衣服跟着王子走下平台去跳舞。牧鹅少年吹奏的古怪曲子,融合在舞厅的乐声中,王子和他的新娘跳起了优美的舞蹈。 这就是破衣服怎样变成王子夫人的故事。即使是嫉妒心十分严重的母亲也认为他俩是十分相配的一对。国王宣称,王子和破衣服结婚,也是他和王后的喜事。消息传开以后,城乡的人们都十分快乐,他们点起营火,敲钟宣布那一天为假日。 在这些欢乐的人中间,只有那个老领主破衣服的外祖父,心情沉重,忘不了自己的悲伤。舞会一结束,他就骑马回到海边的城堡。此后,他就坐在窗边度过他的余生,胡子长到绕住椅腿,泪水象小河里的水,沿着满是皱纹的双颊,不停地往下流。 再说那位牧鹅少年。破衣服和王子跳完第二支舞,便回头寻找她的小伙伴,可就是找不到,以后又派人到各地农村去寻找,但总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晚归的农民有时在篱笆后面,有时在森林里听到甜蜜而古怪的笛声。人们说这一定是神仙在吹乐,要不就是幻想。至于破衣服是否还想念牧鹅少年,那就不知道了。可是,她决不会忘记把她扶养成人,使她和王子结婚,从而住进宫殿的那个老保姆。

在树林后面的一个大湖旁边,有一座古老的邸宅。它的周围有一道很深的壕沟;里面长着许多芦苇和草。在通向入口的那座桥边,长着一棵古老的柳树;它的枝子垂向这些芦苇。

从空巷里传来一阵号角声和马蹄声;一个牧鹅姑娘趁着一群猎人没有奔驰过来以前,就赶快把她的一群鹅从桥边赶走。猎人飞快地跑近来了。她只好急忙爬到桥头的一块石头上,免得被他们踩倒。她仍然是个孩子,身材很瘦削;但是她面上有一种和蔼的表情和一双明亮的眼睛。那位老爷没有注意到这点。当他飞驰过去的时候,他把鞭子掉过来,恶作剧地用鞭子的把手朝这女孩子的胸脯一推,弄得她仰着滚下去了。

各得其所!他大声说,请你滚到泥巴里去吧!

他哄笑起来。因为他觉得这很好笑,所以和他一道的人也都笑起来。全体人马都大肆叫嗥,连猎犬也咬起来。这真是所谓:

富鸟飞来声音大!(注:这是丹麦的一句古老的谚语,原文是:RigeEuglKommerSusenndel意译是:富人出行,声势浩大!)

只有上帝知道,他现在还是不是富有。

这个可怜的牧鹅女在落下去的时候,伸手乱抓,结果抓住了柳树的一根垂枝,这样她就悬在泥沼上面。老爷和他的猎犬马上就走进大门不见了。这时她就想法再爬上来,但是枝子忽然在顶上断了;要不是上面有一只强壮的手抓住了她,她就要落到芦苇里去了。这人是一个流浪的小贩。他从不远的地方看到了这件事情,所以他现在就急忙赶过来帮助她。

各得其所!他模拟那位老爷的口吻开玩笑地说。于是,他就把小姑娘拉到干地上来。他倒很想把那根断了的枝子接上,但是各得其所不是在任何场合下都可以做得到的!因此他就把这枝子插到柔软的土里。假如你能够的话,生长吧,一直长到你可以成为那个公馆里的人们的一管笛子!

他倒希望这位老爷和他的一家人挨一次痛打呢。他走进这个公馆里去,但并不是走进客厅,因为他太微贱了!他走进仆人住的地方去。他们翻了翻他的货品,争论了一番价钱。但是从上房的酒席桌上,起来一阵喧噪和尖叫声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唱歌;比这更好的东西他们就不会了。笑声和犬吠声、大吃大喝声,混做一团。普通酒和强烈的啤酒在酒罐和玻璃杯里冒着泡,狗子跟主人坐在一起吃喝。有的狗子用耳朵把鼻子擦干净以后,还得到少爷们的亲吻。

他们请这小贩带着他的货品走上来,不过他们的目的是要开他的玩笑。酒已经入了他们的肚肠,理智已经飞走了。他们把啤酒倒进袜子里,请这小贩跟他们一起喝,但是必须喝得快!这办法既巧妙,而又能逗人发笑。于是他们把牲口、农奴和农庄都拿出来作为赌注,有的赢,有的输了。

各得其所!小贩在走出了这个他所谓的罪恶的渊薮的时候说。我的处'所'是宽广的大路,我在那家一点也不感到自在。

牧鹅的小姑娘从田野的篱笆那儿对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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